红嫁衣(9)(2/2)
她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但林涵感觉她往前飘了起码两米。她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把脸凑到林涵跟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很长,很黑,一根一根的。
“花了没?”
林涵没动。他甚至没眨眼。他就那么盯着她的眼睛——眼珠是黑的,但黑眼珠里面有一点红,像针尖那么大的一点。
“没花。”他说。
她笑了,笑出声来,像小女孩那种咯咯的笑。笑完站起来,又飘回原来的地方,背对着他们,继续梳头。
麻雀轻轻吐了口气。她手按在胸口,按得很紧。
“她到底想干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林涵想了想,说:“等人。”
“等谁?”
“等她替身。”
麻雀脸色变了。她看向那个背影,又看向正屋门槛上的绣花鞋,最后看向林涵手里的铜镜。
“你的意思是,她穿了嫁衣,所以她必须上轿。但她不想上,所以她要找个人替她上?”
林涵点头。
“那她干嘛不直接杀我们?”
“因为规则。”林涵说,“规则写的是‘着嫁衣者上轿’,没写‘着嫁衣者死’。也许她上了轿不会死,只是被带走。但她不想被带走,所以她要找个替身,替她被带走。”
“那她之前杀的那些人呢?”
林涵沉默了几秒,说:“那些人不是替身。眼镜是‘见真容者’,代她死。黄毛是被嫁衣选中,成了‘嫁衣本身’。刀疤是收了聘礼,成了‘新郎’。他们都没穿上嫁衣——除了眼镜最后穿上了,但那是她主动穿的,不是眼镜自己穿的。”
“所以真正要上轿的,是穿上这件嫁衣的人。眼镜穿上了,所以眼镜要上轿。但眼镜现在变成她了,她穿上嫁衣,所以她又要上轿。这是个循环。”
麻雀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循环。
林涵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殷家灭门那晚,也是这个循环。新娘穿上嫁衣,上吊死了。嫁衣留在梁上,等下一个新娘。下一个新娘穿上,又被带走。带走之后嫁衣又回来,再等下一个。
三十七口人,不是一夜之间被杀死的,是一夜之间被“带走”的。一个一个穿上嫁衣,一个一个上轿,一个一个消失。
嫁衣是门。
穿上它,就进了另一扇门。
“我们还有多久?”麻雀问。
林涵看天。天还是灰的,看不出时辰。
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女人开口了,没回头,声音飘过来:
“还有一个时辰。”
麻雀手一紧。
女人继续梳头,一下,一下,一下。
“一个时辰后,轿子来。你们谁跟我走?”
她问得很轻,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林涵没回答。麻雀也没回答。
女人等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不愿意就算了。那就你们自己选一个,穿我的衣裳,坐我的轿。”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们俩。眼镜那张脸上,挂着一个女人的笑,说不出的诡异。
“我帮你们选?”她问。
林涵开口:“不用。”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往正屋走。
“你干什么?”麻雀喊他。
他没回头,走进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