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16)(2/2)
“不是一直在。是今天。”刘叔——陈志远——说,“头七第二天,她开始‘模仿’。她需要一个‘人’来和我们对话。她选中了刘叔,因为他最弱——他的精神防线在三年前他老婆死的时候就崩溃了。她只需要轻轻推一下,门就开了。”
“她想说什么?”林涵问。
“她想让我告诉你们——你们不该来这里。这里是她的牢房,也是她的祭坛。她不需要活人,她只需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刘叔的眼睛突然涌出泪水。不是他自己的眼泪,是另一个人的——是陈志远的。泪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淌下来,滴在石板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想问我——为什么不回来。”
刘叔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一种混合了两个人的颤抖——刘叔的苍老和陈志远的年轻,像是两把不同音调的琴弦在同时震动。
“三年前,她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她发了二十三条短信,我一条都没回。她在村口等了七天,等过了头七,等到她被人推下悬崖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我的电话号码。”
刘叔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我不是不想回来。我是不敢回来。我在城里欠了钱,被人追债。我换了手机号,换了住的地方,换了工作。我怕他们找到我,怕他们连累我妈。所以我断了所有的联系。”
“我以为等我赚够了钱,等我摆平了那些事,我就能回来。但等我摆平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刘叔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他的眼睛翻白,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双手在地上乱抓,指甲嵌进石板的缝隙里,折断了两根,血顺着石板流下来。
“她在看着我。”刘叔的声音变成了一种嘶吼,“她一直在看着我。她说——她说她不怪我。她说她知道我害怕。她说她只是……只是想再见我一面。”
刘叔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瘫倒在石板盖上。他的呼吸变得很弱,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刘叔!”老赵冲上去,把他从石板上扶起来。
刘叔的眼睛慢慢聚焦,看着老赵。那双眼睛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浑浊、疲惫、带着老年人的茫然。
“我……”刘叔的声音恢复了沙哑,“我做了什么?”
“你不记得了?”老赵问。
刘叔摇了摇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断了,手指上全是血。他的瞳孔收缩了,呼吸变得急促:“我……我做了什么?”
“没事。”林涵蹲下来,看着刘叔的眼睛,“刘叔,你刚才说了很多话。你记得吗?”
“我只记得……我走到水井这里。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被什么东西盖住了”——这个描述很准确。林涵想到了陈志远说的那句话——“她选中了刘叔,因为他最弱。她只需要轻轻推一下,门就开了。”
“先回去。”林涵站起来,“这里不安全。”
老赵扶着刘叔往回走。刘叔的腿在发软,几乎是靠着老赵的力气在移动。他的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但声音太轻了,没人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们回到游客中心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点。但阳光还是冷的,照在身上没有任何暖意。服务台上的饭菜已经凉了,米饭的表面结了一层硬壳,菜的油脂凝固成白色的固体。
“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阿豪坐在椅子上,捂着肚子,“我真的饿了。”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导览手册,翻到地图页:“山上有溪水,有野果。村子东边的竹林里应该有竹笋。只要能找到替代品,就不用吃米饭。”
“那谁去找?”
“我和你去。”林涵说。
“为什么是我?”阿豪的脸色变了。
“因为你饿了。饿了的人最容易被米饭诱惑。让你留在游客中心,你可能会忍不住去吃那些米饭。”
阿豪张了张嘴,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