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19）（2/2）

他们在说话。每个人都在说话，但说的内容不一样，节奏不一样，音量不一样。四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指挥的交响乐，混乱、嘈杂、让人头疼欲裂。

“老赵！”林涵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头。四个人继续说话，继续站在崖边，一动不动。

林涵走过去。走到距离老赵三米的时候，他听清了老赵在说什么——

“……不能回去。回去就是死。规则上说不能吃米饭，但我们已经吃了。吃了就回不去了……”

老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但他说的内容让林涵的心沉了一下——吃了？谁吃了？

“老赵！”林涵又喊了一声，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老赵的身体一震，像是从梦中被惊醒。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看着林涵，看了三秒，然后瞳孔慢慢恢复正常。

“林涵？”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我找你们找了快一个小时。你们怎么来崖上了？”

老赵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们……我们在大堂等你们回来。然后眼镜说他要去找你。我们拦不住他，他就出去了。然后……”

他的声音断了。

“然后什么？”

“然后有人敲门。三长两短。我们没有开门。敲门声停了之后，我听到你的声音——你在门外说‘开门，是我’。我问暗号，你说出了暗号。”

林涵的手指收紧了。

“我没有回来过。”他说，“我和阿豪一直在竹林里。”

老赵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过身，看向红姐和小陶。红姐也醒了，她揉着太阳穴，表情痛苦。小陶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刘叔站在最远处，背对着所有人，面朝悬崖，一动不动。

“刘叔！”老赵走过去。

刘叔慢慢转过头来。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眼睛不对——不是浑浊，不是空洞，是一种……透明。像是有人把他的眼睛当成了窗户，透过他的瞳孔，能看到后面的东西。

“她来了。”刘叔说，声音很轻，“她来见她的儿子。”

“刘叔，你清醒一点。”老赵抓住他的肩膀。

“我很清醒。”刘叔看着老赵，嘴角微微上扬，“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你们知道吗？人死了之后，反而比活着的时候更清醒。因为活着的时候，你总以为自己还有时间。死了之后，你才知道——时间从来都不是你的。”

他的视线越过老赵，落在林涵身上。

“她在问你。”刘叔说，“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准备回答她的问题。”

林涵没有回答。他看着刘叔的眼睛——那双透明的、能看到后面的眼睛——他知道，现在和他说话的已经不是刘叔了。但他不知道的是，占据刘叔身体的到底是陈秀英的怨念，还是陈志远的灵魂。

“什么问题？”林涵问。

刘叔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挣扎。他的眼睛翻白，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双手在空中乱抓。

“刘叔！”老赵扶住他。

刘叔的身体软了下来，靠在老赵身上。他的呼吸变得很弱，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但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浑浊、疲惫，带着老年人的茫然。

“我……”他的声音很弱，“我又做了什么？”

“没事。”老赵扶着他坐下，“你休息一下。”

“我们得回去。”林涵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天黑之前必须回到游客中心。”

“眼镜呢？”红姐突然问，“你们看到眼镜了吗？”

林涵沉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