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出没（10）（1/2）

天彻底黑了。

狗熊岭的夜晚和白天是两个世界。白天的森林起码还给你看得到路的错觉，顶多就是雾大点、味道怪点、偶尔听见几声不像动物的响动。可一到夜里，那些树就不是树了，是竖在那里的影子，高矮胖瘦、歪七扭八，每棵都像站姿不对的人。风穿过枝叶的声音变了调子，呜呜咽咽的，像谁捏着嗓子在说话。

古树干，大腿上横着那把短斧——他在上一个副本结束之后用积分换的，刀口磨得能照出人影。他的眼睛半眯着，表面看起来像在打盹，但呼吸的节奏一直没变过，始终保持着那种随时能弹起来的平稳。

林涵靠在内侧，闭着眼，可他的手指还在膝盖上敲。赵嫣然和孙婷挤在一起，两人共用一条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薄毯——孙婷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她说她习惯在副本里藏点小东西，毯子塞进压缩袋里就只有拳头大。吴聪靠着树根，眼镜摘下来攥在手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但每次快要彻底歪下去的时候又猛地直起来，嘴里嘟囔着某个数据的排列组合。

胖钱缩在最暗的角落里，几乎嵌进了树根和地面的夹缝。他把右手缩在怀里攥着，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了。那条金线从指甲沟一直蔓延到了第二指节的根部，在黑暗里不发光，但摸上去带着一股温温热热的触感，像皮肤底下埋了一根极细的暖气管。

吉吉和毛毛在树冠顶层。蹦蹦在树冠中层一根竖枝的背面，把自己缩成一个毛球，只有两只眼睛从毛缝里露出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黑暗。

第一班值夜的是孔岳。从19:00到22:00。

前两个小时还算平静。森林里那些声音一直在，锯木声、风声、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树枝折断声，但都没靠近。孔岳数着自己的呼吸，每十次抬头扫一圈视野，每二十次变换一下坐姿，保持警觉但不消耗体力。部队里教过，长时值夜要像守夜人，不能绷太紧，绷紧了后半夜会垮。

21:40左右，歌声响了。

熊大的声音从东北方向飘过来，不急不慢的，腔调比白天更浑厚。隔着百来米的林子，那声音像被空气滤过一遍，柔软了不少，带着一种昏昏沉沉的暖意，像是有人在壁炉边拍着你的背催你入睡。

孔岳的耳朵动了动。他没转头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也没刻意去听歌词——他只听距离和移动速度。歌声在原地晃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开始往南移。

朝古树这边移。

醒醒。孔岳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旁的吴聪听见了。吴聪猛地睁眼，把眼镜架回鼻梁上，瞳孔迅速对焦。他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投向歌声的方向。

歌声更近了。从东北方移到了正北，距离大概缩短到六七十米。歌词开始变得清晰：小动物呀，乖宝宝呀，森林里呀，暖和和呀……

赵嫣然醒了。她没动，只是把毯子掀开一个小角，露出半张脸。孙婷也醒了，手探进兜里摸着那卷绷带，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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