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出没（10）（2/2）

胖钱没动。他把耳朵堵上了，什么声音都没听见。他在跟自己较劲——右手掌心里那条金线的温度在升高，从温温的变成烫烫的，像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针在皮肤底下慢慢拨。他咬住下嘴唇，死命掐着那根手指，指甲嵌进皮肉里，疼得他浑身冒汗。

歌声停了。

就停在古树前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没有脚步声，没有树枝折断声，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停住了。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孔岳握紧了短斧。他的视线锁死在正前方的黑暗中，那里有一片矮灌木丛，灌木的轮廓在天幕微光的衬托下黑黝黝的，看不出后面有没有东西。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灌木丛里传出一个声音，温和、憨厚、带着笑意：

有人在吗？我带了点夜宵。

孔岳没回答。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吴聪把眼镜摘下来塞进兜里，怕镜片反光暴露位置。赵嫣然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孙婷闭着眼，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念什么祷词。

胖钱还在跟自己较劲。他没有听见那个声音。

灌木丛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笑意更浓了些：别怕呀，我是导游。森林里的游客晚上饿肚子可不行，我带了些果子来……停顿了一下，声音稍稍拔高了点，像是从弯着腰变成了直起身，你们要是醒了，就应一声。不回应的话，我只能自己找你们了。

最后那句话的腔调没变，依然在笑，但尾音拖得比前两句都长，像是在等什么东西从嘴里溜出来。

孔岳的手背绷出了青筋。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把短斧从大腿上抬起来，横在胸前。斧刃在黑暗中不反光——他专门用泥抹过，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灌木丛那边的呼吸声变重了。呼——吸——呼——吸——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重，像是在用鼻子测量空气里的气味。孔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头熊站在灌木后面，鼻翼翕动着，把空气中的汗味、体温、心跳的节奏全部吸进去分析。

不在这儿？那声音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下，带着遗憾的语气，然后开始往东移动——脚步声终于响了，很沉重，踩在落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下都扎扎实实的，一听就知道是个吨位极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