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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大(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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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老刘问。

林涵从外套里侧掏出那份受益人名单,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二十四个名字。大部分名字他不认识,但最后几行里,林正国——他外祖父的名字——旁边写着1998年3月。另一个名字他之前没注意看,这会儿仔细扫了一眼,在看到某一行的时候停住了。

陈建国。旁边标注着1998年3月。跟林正国同一个月。

他转头看向陈雪。

陈雪没说话。她也看到了那个名字。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我祖父。他已经去世了。

他做过什么?

他做过法务。陈雪说,他给别人起草过很多合同。我一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份。直到昨天在包厢里我才知道——他起草过一份跟品牌方的代理合同。那份合同的内容……跟牢大的代言合同是对应的。

什么意思?赵磊问。

一份合同有两方。陈雪推了推眼镜,品牌方请了代理律师起草代言合同,同时也请了另一边的法务来确保合同的合法性和执行力。我祖父就是后者的那个角色。他不是策划者,但他帮那份合同过了审查。

所以他也是背叛者。林涵说,至少,在牢大眼里。

陈雪没有反驳。她垂下眼,手指攥紧了衣角。

就在这时候,房间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近。像是有人站在走廊里拍了一下球。

五个人同时僵住。林涵转身把铁盒盖子合上塞进口袋,动作快而无声。老刘的手已经按在了门上,其他人往后退了几步,贴着床边的墙壁站好。

第二声。比第一声近了一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那种砰、砰、砰的节奏,就是普通的脚步声——鞋底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但每一步之间都夹杂着一记,像是有人在一边走路一边拍球。

门开了。

不是从外面推开的。是从里面。清洁工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花白的头发散下来一些,遮住了半张脸。她的眼睛看着房间里的五个人,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的平静。

她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空间。

然后她抬手指了一下床底下的地板。那里有一块地砖,跟周围的地砖颜色一样,但边缘的缝隙宽了一圈,像是可以撬开的。

第三声。就在走廊尽头,距离房间大概十米。

清洁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然后转回来,目光落在林涵身上。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很轻的、几乎没有声带的——像是想说话但发不出来。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把右手的食指竖起来贴在嘴唇上,比了一个。

第四声。更近了。

清洁工转身朝着走廊走去。她的步伐不快,甚至比平时更慢,像是每一步都在仔细丈量。她走出房间门口,走进走廊,逆着那砰、砰声的方向迎了上去。

她要干什么?阿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涵蹲下去,手指扣住那块地砖的边缘用力一提,地砖松动了,串上的任何一把都要新,银白色的,上面刻着残骸区三个字。

他把钥匙攥进手心。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清洁工站在距离房间大概五米的位置,背对着他们。她面前站着一团紫色——那件二十四号球衣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暗沉的光。牢大就在那里,不到三米远,右手握着冰红茶,黄色的眼睛在阴影里亮着。

清洁工看着他的眼睛。她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恐惧,嘴唇在动,很慢很轻地动着。

她在说话。发不出声音的那种说。但林涵看清了她的口型,她在反复重复同一个词——

对不起。

牢大站在那里,黄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抬起了左手。那只金属质感的肘关节在昏暗的光线里泛了一下光,然后——撞了出去。

那一下打在清洁工的胸口正中间。她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往后飞出去,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然后滑落下来,蜷缩在地上。她的嘴角在冒血,暗红色的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工作服的领口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牢大的方向,没有痛苦,甚至嘴角还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然后她不动了。

牢大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他的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但那双黄色的眼睛比刚才暗了一些,像是里面的火光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一截。

他弯腰。从清洁工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张纸条,折得整整齐齐的。他展开来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条攥进手里,直起身。

他转身。他没有走向房间这边。他走了另一个方向,脚步声砰、砰、砰地朝走廊深处去了,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某个拐角后面。

房间里的四个人站在门边,看着走廊里那具蜷缩的尸体。老刘第一个走出去,蹲下来探了一下清洁工的脉搏——没有跳动,皮肤还是温热的,但已经软了。他摇了摇头,站起来。

死了。他说。

林涵走出来,蹲在清洁工的旁边。她的脸朝着天花板,眼睛半闭着,嘴角那个微弱的弧度还留着。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心里攥着什么。林涵轻轻掰开她的手指,露出一团揉皱的纸,已经被汗浸得软了。

他展开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比那些纸条上的字写得更用力,笔画粗得纸面都快戳破了:

第二排,第三个座位。他坐在那里。

林涵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他站起来,看着走廊深处那片黑暗。牢大已经走了,但空气中的那股甜腻味道比刚才更重了,像是他站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整瓶冰红茶蒸发出来的雾气。

目击者死了。陈雪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林涵身边,最后一条能说话的线索,断了。

断了,但留下了东西。林涵把手里的残骸区钥匙举起来晃了一下,残骸展示区还有我们没翻到的地方。这把钥匙能打开某个锁。

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三十一分。

他转过身,在牢大回来之前,把残骸区翻完。

五个人离开了那间贴满照片的小房间。走廊里那具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尸体安静地蜷在墙角,像一只在睡眠中离去的旧鸟。她的脸朝着球场的方向,嘴唇微微张着,那两个字的口型还留在嘴角的弧度里。

对不起。

门在五人身后关上了,锁芯发出一声轻响。

七点三十三分。第二天。还剩五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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