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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大(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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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开第二件球衣的衣摆——第二件金色的8号——内侧同样的位置绣着。第三件紫色的24号绣着。第四件金色的8号绣着。

球衣内侧绣了数字。林涵直起身,把五个人叫过来,每一件球衣的衣摆内侧都有一个隐藏编号。排列顺序可能对应着密码的排序规则。

他把八个编号依次记下来:03、04、08、24、03、04、08、24。

重复的。三、四、八、二十四。这四个数字在循环。他说,如果保险柜需要三组数字,那很可能就是03、08、24——这是牢大职业生涯里三个关键数字。3号——他早年的球衣号。8号——他穿了很多年的球衣号。24号——他最后的球衣号。

排列顺序呢?老刘问。

03、08、24。林涵说,从早到晚,时间顺序。这是他的人生轨迹——从三号到八号到二十四号。也是他从生到死的过程。

他转身:去办公室。

五个人离开荣誉展厅,快步上了三楼。推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墙角的旧挂钟指着九点四十分。距离下一次禁区时间还有四个多小时,窗口够用。

保险柜藏在书柜后面那块可活动的木板后面,跟墙壁完全齐平,如果不是陈雪用手掌贴着摸了一遍根本看不出缝隙。保险柜的面板是哑光黑色的,正中间有一个圆形的转轮,上面刻着从0到9的数字。转轮下方有三个刻度窗口,像老式的行李箱密码锁。

林涵把转轮拨到第一组数字03,第二组拨到08,第三组拨到24。

。

保险柜的面板弹开了一条缝。

五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得像凝固了一样,墙角的空调口也没了声音。林涵伸出手,把那扇铁质的面板慢慢拉开。

保险柜里只放了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口用红色的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跟包厢里那个信封一样的图案——篮球旁边写着24。他拿出信封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对折的纸。纸面很薄,已经泛黄了,折痕处裂开了几条细缝。他把纸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蓝黑色的墨水,笔画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他今天不会来了。把飞机提前。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这一行字。潦草得像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随手写的,纸面上还有几处被水渍洇过的痕迹,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林涵把这行字念了出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又凝固了几秒。然后赵磊先开口了:这话是写给的?

背面有字。陈雪把纸翻过来,背面右下角用更小的字写着:转交Z.Q.——下午2:00前。而那个Z.Q.的缩写,跟受益人名单上的署名缩写完全一致。

Z.Q.是品牌方代表。林涵把纸折好放回信封,收进口袋,写这张纸条的人,是那个坐在第二排第三座的年轻人。他写了这张纸条,递给了旁边坐着的秃顶男人——老刘的父亲——然后老刘的父亲把纸条转交给了品牌方代表。品牌方看到纸条之后,提前启动了直升机上的装置。

那这个人是谁?阿琳问,写纸条的人是谁?

林涵把受益人名单重新翻开,从第一个看到第二十四个,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扫过去。在林正国陈建国这两个名字附近,他看到了一个标记——第三个被红笔圈出的名字,跟那栏并列的,写着相关者三个字。

名字是周建安。

周建安。林涵念出了那个名字,1998年3月跟林正国和陈建国同时签了协议。他的身份备注栏写的是赛事组织方调度员。他能接触到牢大的行程安排,所以他才能写出他今天不会来了这句话——因为他提前知道了牢大不会出席落成典礼。

周建安有后代吗?陈雪问。

林涵低头看名单上和相关者的分配。三个是林涵、陈雪和王胖子。四个相关者分别是老刘、赵磊、阿琳,最后一个——他翻回前面的名单页——是李狗。

周建安没有后代。林涵说,但他和李狗有关系。李狗的身份备注栏写的是相关者·财务清算人。他负责当年那笔保险赔付的账目清理。

李狗死了。赵磊的声音冷下去,我们永远没办法从他嘴里知道周建安是谁了。

或者——阿琳的声音轻轻响起来,——周建安还活着。他根本不在我们这些人里面。他可能还在这座场馆里。那座场馆封闭之后,所有相关者都可能被留在了里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从走廊里。从门外面。很近。近到像是有人就站在门板那一侧,把手掌贴在门面上,慢慢地敲了一下。

林涵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冰凉。门板外面什么都听不到,连呼吸声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门板的微微震动——像是敲它的东西还没走,还在那儿站着。

第二下。比第一下更轻一些。

林涵退后一步,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四个人。赵磊的手已经攥紧了,老刘在摸口袋里的什么东西,陈雪往后退到了窗边,阿琳站在原地没有动。

林涵把门拉开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但地板正中间放着一瓶冰红茶,瓶盖拧开了,里面的液体慢慢地往外淌,在地板上洇开一小摊暗红色的水渍。

瓶身上贴着一张新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几个字,字迹跟保安室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

第二排第三座。

落款——。

五人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走廊地板上那摊正在慢慢扩散的暗红色液体,看着瓶身上那张用胶带贴着的便利贴,看着那行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的字。

老刘第一个走了出去,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个瓶子。瓶身是凉的,冰红茶特有的甜腻气味从敞开的瓶口里散出来,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王叔已经死了。他说,那这瓶子是谁放的?

没有人回答。

第三声。这一次从荣誉展厅的方向传过来,然后是一阵很轻的、带着篮球撞击节奏的脚步声,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走廊深处,消失在通往三楼的拐角后面。

林涵看着那瓶冰红茶,看着那摊正在变暗的液体,看着那四个字。

第二排第三座。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个空荡荡的拐角,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听到了的话:

他提醒我们,在找那个人。

砰、砰、砰的声音在走廊尽头消失了。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息还留着,浓得像是有人刚站在那里打开了一整瓶。

九点五十二分。第二天。五个人还在一起。但某种更沉的东西落下来了——像一床湿透了的棉被,慢慢地盖在每个人的肩膀上,越来越重。

林涵把地上的瓶子捡起来,拧上瓶盖,放进了口袋里。

他说,还有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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