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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大(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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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的时候,林涵把那瓶便利贴冰红茶放在了办公桌正中央。琥珀色的液体已经从瓶口渗出来一小片,在深棕色的桌面上洇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像一滴正在变大的血。

第二排第三座。赵磊看着那行字,王叔都已经死了,他的鬼魂还能递纸条?

不一定是他递的。林涵拉开椅子坐下来,把那份受益人名单重新摊开在桌面上,可能是场馆在利用他的传递信息。就跟牢大会变成其他人一样,场馆也能变成任何已经死在里面的人。王叔的尸体还在,他的还在系统里。

那这个场馆本身也是个活的东西?阿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细小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

类似。林涵说着,目光重新落回名单上那二十四个名字上面。

他把名单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第一行是Z.Q.——品牌方代表,在主谋那栏被红笔加粗圈了一层。后面跟着二十三个名字,排列顺序按年份来,从1996年开始,每年一两个。有些名字旁边有备注,有的什么都没有。但有一件事很明确——这二十四个名字代表着一个持续了十多年的产业。

死亡契约。林涵念出那个词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扔了一颗石子进深井,从1996年开始,这个品牌就在签人了。签的不是代言合同,是死亡合同

什么意思?赵磊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名字。

每份合同里都埋了保险赔付的双重触发条款。只要签约的人在合同期内因意外死亡,品牌就能拿到巨额赔付。签的人越多,品牌的本金池子越大。从1996年到2007年,十一年间,他们签了二十三个人。

那第二十四个人是谁?

牢大。林涵指着最后一行那个加粗的名字,2007年6月23号签的。他签完的时候可能以为只是普通的代言合同,但他签进去的那个保险池已经是前面二十三个人的尸体垫起来的东西了。他的死,是把整个池子最后一格填满。

陈雪走过来,弯下腰凑近看了看名单上的备注。她的手指沿着那些名字缓缓地往下划,最终停在林正国三个字旁边。那个名字的边写着:已故·1998年。

你外祖父。陈雪直起身看了林涵一眼。

林涵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家人,他退役之后被品牌找上,签了一份特邀顾问的合同。合同里有一条隐秘条款——如果他在合同期内因意外死亡,赔付金额归品牌方。他1998年死于一场车祸。刹车失灵。

办公室里的气氛沉了下去。阿琳站在角落,双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老刘靠着墙,手里的烟烧完了最后一口,他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的一声。

所以你们七个——赵磊说,你们七个是那七个人的后代或者关联人。副本把你们拉进来,不是为了让你们通关,是让你们替先辈还债?

林涵说,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副本叫而不是。真正的噩梦副本是完全没有生路的,但困难副本会给出一条生路——代价极其昂贵的生路。

什么生路?

找出背叛者,然后把该活的人送出去。林涵把名单翻到最后几页,那里附着几页手写的附录。附录的内容是更详细的协议说明,每一段都对应一个签约人的名字。他找到了林正国那一段,字迹潦草但能辨认:林正国·前职业球员·退役后任品牌形象顾问·协议签署日期1998年3月15日·死亡日期1998年7月22日·赔付已结清。

结清了。林涵把那段指给所有人看,我外祖父的赔付已经结清了。也就是说,他的死对品牌而言已经是完成状态。那我为什么还会被拉进来?

因为你是他后代?赵磊问。

对。但不止是后代。他翻到附录最后一页,那页上用红笔写了一段话,像是某个在最后一刻意识到真相的人留下的批注:这些合同不是独立的。每份合同之间有一条隐藏的链条——签约人在合同期内如果死亡,他的赔偿责任会转移给直系亲属。这是品牌方为了防止万一有人察觉而设置的二次保险。你就算自己死了躲过去了,你儿子、孙子还得接着扛。

意思就是——老刘的声音沉到地板牌还在,只要这份合同还有效,你们家就要一直还下去?

一直到2028年6月23日。林涵说,合同期满的那天。

那还有——阿琳在心里算了一下,到2028年?现在是副本里的2008年,但现实中的我们已经过了二十年了。如果合同真的在2008年到期,那我们现在在副本里经历的就是它最后一个周期。

林涵说,最后一个周期。所以我们这批人可能是最后一批了。如果是最后一批,牢大的执念就会在这三天里达到最高峰。因为他的时间也在倒计时。

他把名单合上,放回外套内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四个人,目光从赵磊到老刘到陈雪到阿琳,最后停在了老刘脸上。

老刘。

你父亲的名字在名单上排第十六。备注栏写的是账目清算人。他负责的恰恰是最后那笔保险赔付的转移手续——就是牢大死后、品牌拿到的那二十四倍赔付金。

老刘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那你父亲有没有在这个流程里留下过什么东西?林涵问。

老刘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我昨天晚上在1号包厢里发现的纸条上写着,我父亲在2008年6月25号——牢大死后第三天——把所有跟这笔赔付款有关的账目凭证都藏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但纸条上写了一句提示:天台的旧设备间,从通风口爬进去,最里面的铁箱子。

天台的设备间。赵磊看向办公室的天花板,那就是我们最后要上大巴的那个天台?

老刘说,但我没去。因为昨天晚上你们都在睡觉的时候,我自己先去三楼走廊尽头那个窗户边看过一次——凌晨的天台外面,站着一个紫色的影子。他站在那里,面朝球场的方向,一动不动。站了大概半小时。

他在天台等人。陈雪说。

在等谁?

等我们。林涵把手里的冰红茶放在桌上那个水渍旁边,两个圆形的痕迹并排放着,像一对正在对视的眼睛,天台是最后的出口,他肯定会守在那里。但那也是我们需要去的地方。老刘,设备间的铁箱子里的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取?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夹在手指间没有点:今天下午。趁着他禁区时间之前在球场里的那段时间,天台的空窗期大概有半小时。如果我动作够快——

你不能一个人去。赵磊说。

我动作比你快。

你五十了,再有动作也比不上一个三十多的。赵磊说,我跟你去。万一里面有东西需要搬,你一个人翻不了铁箱子。

老刘看了他三秒,然后把烟塞回了烟盒里:

那还剩三个人。阿琳的声音从角落传过来,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和陈雪可以继续在展厅里找线索。林涵——你负责那个第二排第三座。那张纸条不管是谁放的,都在提醒我们找到写纸条的那个人。

现在的问题是——林涵把那张保险柜里的纸条重新抽出来放在桌上,展开那行潦草的字,写纸条的人叫周建安,他是当年的赛事组织方调度员。他写了他今天不会来了,但这句指的是牢大。他提前知道了牢大不会出席落成典礼。他为什么知道?

因为他跟牢大关系近?陈雪推测。

可能。更可能的是——牢大亲口告诉了他。牢大在上飞机之前,跟周建安通过话或者见过面。牢大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他对周建安说了什么。周建安听了之后,写了这张纸条递给品牌方,然后离开了看台。

那他到底是背叛者还是——

背叛者的共谋。林涵把纸条折起来,写这张纸条的人不是主谋,但他给主谋递了一把刀。如果没有这张纸条,品牌方可能还要等更长时间才能确认牢大真的不会出席。周建安的情报提前了整件事的进程。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墙角的旧挂钟响了一声。十点十一分。

现在分头行动。林涵站起来把纸条放进口袋,老刘和赵磊去天台设备间。陈雪和阿琳留在二楼荣誉展厅,继续翻之前没翻过的地方——球衣后面的展板、奖杯底座的夹层、还有那扇维修通道的门背后。我一个人去——

你去哪儿?阿琳问。

去第二排第三座。林涵说,刚才那张便利贴上面写了第二排第三座,那就一定有东西在第二排第三座等着我。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了一步,回过头看向四个人:两个小时后一楼楼梯口集合。如果谁没到——他顿了一下,——不要等。该继续的继续。

他没等任何人回应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比刚才更暗了一些。头顶的日光灯管又灭了一根,只剩隔五米一盏在亮着,把长长的走廊照得像一段明暗交替的隧道。林涵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下了二楼,穿过荣誉展厅的侧门走进观众席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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