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大人(8)(1/2)
阿铁没回头。火钳在灶膛里捅了捅,炭火地一下烧旺了,把他的影子猛地投在墙上,大了整整一圈。
他说,我每年都去。带斧头去。
他伸手从墙上摘下那柄伐木斧。斧刃在火光里一闪,暗红色的渍迹被烧亮的炭一照,发着油亮亮的光。他把它横放在膝盖上,摩挲着刃口。
如果她今年还要带人走——他浑浊的眼珠子抬起来,直直地钉在林涵脸上,我就用这把斧头把她劈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三个人走出木屋的时候,太阳升高了一些。柴堆的阴影缩回去几寸,露出来的泥地上星星点点的全是白色花瓣。不知什么时候有人来过,把花瓣撒在了柴堆外面。
赵钱的小本子攥在手里,纸页被汗浸得发皱。他边走边翻看刚才记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阿袖→递花→阿胜→塞门缝→三胞胎→三个一模一样的梦。这是一个链条。村长是祭典主持,负责把人往链条上推。阿铁是知情人,但没办法阻止——因为他儿子已经死了一个了,再阻止恐怕第二个也保不住。
他也没别的家人了。小刀闷声说,就一个儿子,儿子没了。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所以才敢每天晚上上山找那东西。
但他还是怕的。林涵忽然说。
什么?
他说他灯笼灭了才看见八尺站在背后。一个真正不怕的人,不会点灯笼上山。他点灯笼是因为——他怕在黑暗里看见那个东西。灯笼是他的勇气来源。灯笼灭了他才后怕。
赵钱愣了一下:你这分析……怎么跟解剖青蛙似的。
因为只有解剖清楚了才能找到它的心脏。林涵加快脚步往回走,我有个猜测。三胞胎里面可能有一个已经被替换了。阿胜梦里看见的三个一模一样的人——不是三个人穿白衣服,而是一个人分成了三个影子。三个影子里面只有一个是真的,另外两个是替身投出来的投射。
那怎么区分?小刀问。
得让她们同时出现在我们面前,同时说话,同时做一件事。只要动作、语速、表情有细微的偏差,那个偏得最不明显的人——林涵顿了一下,就是最危险的。因为她在刻意模仿。
三人走回神社石阶的时候,大姐和眼镜已经等在那里了。眼镜蹲在台阶根柱子旁,表情比早上出门时又冷了几分。
出事了。大姐一看见他们就站起身,我们去村长家的时候,三胞胎正好在院子里玩。村长把她们叫进屋去了,我让眼镜在窗外偷听。他听到了几句话。
眼镜抬起头,嘴唇还在哆嗦,但眼神里有一种发现大秘密的亢奋。
村长跟三胞胎说——眼镜咽了口唾沫,他说,今晚祭典开始之后,不管谁叫你们的名字,你们都要答。只要答够三次,那个人就能。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赵钱追问。
我不知道。但三胞胎里有一个——最小的那个,叫小梅——她问了一句。眼镜抬起手扶了扶眼镜框,她问,村长伯伯,是回哪个家呀?村长说——回你们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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