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大人(16)(1/2)
阿袖婆婆的声音最后一次从村道上飘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沉到了后山背后。天边只剩一抹发紫的残光,很快也被夜色吞没了。
四个人坐在神社正殿的火盆边,没人说话。纸门上的手掌印还在,水珠顺着五根手指的轮廓往下淌,在门槛上积起一小滩。赵钱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眼那个掌印,然后低头在本子上写几笔,像是在记录它渗水速度的变化。
每过十分钟它多淌出一道水痕。赵钱把本子翻过来给林涵看,从五点半到现在,渗了四道。平均每道间隔七到九分钟。现在是六点整。如果保持这个频率,到祭典开始的时候,门框底下会积出一整条水槽。
她在爬行。林涵盯着那道掌印,手掌贴在门上,身体在门外地上匍匐前进。她在顺着门板往下滑——从上面滑到底,然后换个位置再贴一次。这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会不会开门。林涵从火盆边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下,在门槛内侧三寸远的地方用指甲划了一道横线。所有人记住这条线。如果有人开门,门板推过来的时候会越过这条线。只要门板越过线,谁也别伸手去拉。
小刀抱着膝盖蜷在角落里,下巴抵着胳膊,眼睛盯着火苗发呆。眼镜死后的这几个小时她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反常。她没抬杠,没甩脸色,连赵钱踩到她脚趾头都没吭声。那只碎裂护符攥在掌心里攥出了汗,她每隔一会儿就摊开手掌看一看,确认玉符还在。
大姐把行李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摊在地上清点。半瓶矿泉水、两块巧克力、一根从阿铁屋外捡的干燥松枝、一小卷绷带,还有一面巴掌大的圆镜子。她把镜子举起来照了照自己的脸,又把镜面扣了下去。
你带镜子干什么?赵钱问。
以防万一。有些鬼物会通过镜像锁定你,镜子可以帮你看见背后的东西。但这也是把双刃剑——如果你在镜子里看见不该看见的……大姐把镜子塞回袋子,自己决定要不要用。
林涵靠在柱子上闭着眼。他在脑子里把今天收集的所有线索重新过了一遍:
佐藤胜的日记——被叫三次会死、后山是终点、替身不能说谎、左眼先眨。
阿铁的话——去年村长选了他儿子当祭品、阿袖递花、阿胜在村长家门缝塞了七朵白花。
村长的黑皮簿册——候补名单上有三胞胎、其中一个人会被补上眼镜的空缺。
三胞胎的行为观察——小梅的微表情延迟、小指在夜晚相关话题时抖动、主动眨左眼挑衅、知道大姐姐来扶你这种超出小孩认知的细节。
阿葵——知道规则但不说破、提到的封印之札、对死人不惊讶不怜悯、行为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井——新花瓣出现、水面有异常波纹、井沿三角排列的花瓣。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阿铁说阿胜死前做了个梦,梦里有三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神社门口,一模一样,分不清谁是真的。如果那个梦是八尺大人投射给阿胜的测试,那三胞胎有一个人是替身这个推断就成立。小梅是那个替身。
但如果替身已经附在了小梅身上,那阿葵是什么?一个活着的、知道内情却什么都不做的巫女——她在这个链条里扮演什么角色?
林涵睁开眼。他的视线落在神案上那面铜镜上。
镜面漆黑,什么都映不出。阿葵背对着他们跪坐在镜前,从傍晚到现在换过一次姿势——把并拢的膝盖变成了盘腿,但上半身始终保持笔直。火盆的光从侧后方照着她的轮廓,在墙上投出一道细瘦的影子。
阿葵。林涵站起来走到神案旁边,你说只有无罪之人能取出封印之札。我想问得更细一点——的标准是什么?在八尺大人面前没触犯过任何规则。那怎么样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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