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大人(16)(2/2)
阿葵没回头。她的声音从侧脸飘过来:被叫的时候回了话,算触犯。接了花,算触犯。夜里抬头看了她,算触犯。说那两个字,算触犯。还有别的,她自己会判断。
那被叫的时候含糊回应算不算触犯?比如说这种?
阿葵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没试过。
林涵蹲下来,视线跟阿葵的侧脸齐平。火盆的光在她浅棕色的瞳孔里跳动着,他注意到她的瞳仁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灰白色,像常年不见阳光的人才会有的那种虹膜褪色。
你以前也是祭品,对吧?他忽然说。
阿葵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极细微的,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今年看起来十六七岁。但如果你的实际年龄不是十六七呢?林涵继续说,你是阿胜那一年的祭品吗?还是更早的?你逃过了规则,留在了神社里,用巫女的身份活了下来。但你说过只有无罪之人能取封印之札——你自己试过吗?
火盆炸了一声。阿葵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她很慢很慢地转过头来,面对林涵。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林涵发现她的右眼角比左眼角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但已经擦干了。
我试过。她说。嗓音薄得像纸,风一吹就要碎。我试过很多次。伸进去——这面镜子里什么都没有。我的手能穿过去,摸到另一面什么都没有的空壳。她不让无罪之人以外的任何人碰它。而我——
她顿住了。
你不再是无罪之人林涵替她把话说完,你活下来的时候一定触犯过某些规则,只是没死而已。触犯即。所以封印之札对你来说是死锁。
阿葵把脸转回去,重新面对铜镜。她的影子在墙上一动不动,像一幅贴上去的画。
你来找我说话,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恢复成了那种淡淡的、凉凉的调子,是想问我怎么让一个的人变回?
有办法吗?
阿葵抬起右手,食指指向殿外。她的指尖对着的方向——是院子里那口井。跳下去。从井里爬上来的人,她不再记得。在她眼里那个人是新的。干净的。
正殿里剩下三个人同时吸了一口凉气。小刀猛地站起来:你他妈让她跳井?那井里有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阿葵没理小刀。她看着林涵,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自己决定。但时间不多了。太阳一落山她就醒了。六点半之后,井水会开始涨。涨到井沿之前跳下去,能活着上来。
六点半之前?林涵看了眼殿外。天的颜色从深灰变成了墨蓝,最后一缕霞光缩在西山尖上,眼看着就要咽气了。现在几点了?
赵钱摸出他兜里那块从杂物间翻出来的旧怀表,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六点二十一分。还有九分钟。
不能跳!大姐一步跨过来挡在门口,鬼知道那井里有什么!她让你跳你就跳?你怎么保证她说的是实话?如果跳下去直接死了呢?
那就不跳。林涵的嗓音还是平的,赵钱,现在有两个选项。第一,我们换一个人去跳井。第二,我们赌封印之札还有别的取出方式。你觉得哪种胜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