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大人(19)(1/2)
赵钱终于动了。他把祓串往左手一换,右手掏兜——摸出替身纸人残骸上用剩的那一小截焦黑边角,用力朝小梅脚前的门槛上拍去。
纸人残骸碰到门槛的瞬间地烧成了一团青焰。小梅的右脚被火焰燎了一下,她猛地缩脚往侧面跳开,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不属于人类的尖啸。
那声音像指甲刮玻璃,又细又长。
小松和小竹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哭了。真正的孩子在哭。而小梅——穿着碎花裙子、扎着双丸子头、嘴角还挂着笑的——她的右腿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变成白瓷色了,脚趾头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她开始跑。
不是往屋里跑。她转身冲出了院墙侧面的一条窄巷,碎花裙摆飘起来,露出底下两条腿——一条正常的七岁小孩的腿,和一条白惨惨的、没有关节的瓷棍。她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速度快得惊人,几步就扎进了巷子的阴影里。
林涵率先冲了出去。他跨过门槛的时候小松拉住了他的裤脚,小手又冷又湿,指甲掐进了他的小腿肉里。
别去——小松哭着说,她不是小梅了——她昨晚就变样了——
我知道。林涵掰开她的手,小梅没了。但我们得把穿上她皮的东西留下来。你和你姐姐躲进屋里,把拉门关死,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记住——
他俯下身盯着小松的眼睛:谁叫你都别答。三次就完了。记住了没有?
小松拼命点头。林涵松手冲进窄巷。身后三个人跟着涌了进来,祓串的白纸垂在月光下翻飞着,像四只扑棱的白蛾子。
巷子很窄,两侧的木屋檐几乎碰在一起,只留了一人宽的通道。头顶的天被屋檐裁成一条细长的暗蓝,月光漏下来,在泥地上投出一道银线。小梅的身影在前面十几米处一瘸一拐地跑着,碎花裙摆忽隐忽现。
她要去后山。赵钱喘着粗气喊,这条路是通往后山的!
拦她!林涵加速。
七岁小孩的短腿跑起来有多快?正常七岁男孩的百米速度大概在十七秒左右,但林涵现在的冲刺速度远超过这个数字——肾上腺素把四肢的肌肉催到了极限,脚底板拍在泥地上直响,泥浆溅到了膝盖上。
前面十米。八米。五米。
小梅跑到了巷子的尽头。那是一个分岔口,左边是往村外的主路,右边是一条更窄的、被杉树夹着的山道。山道入口横着一根粗麻绳,上面系满了白色纸垂,像神社的注连绳。
小梅的脚在分岔口顿了一下。她偏头看了一眼山道,又偏头看了一眼主路。
林涵在她犹豫的那一瞬间扑了上去。他手里攥着祓串,木杆的尖端直戳向她的后颈。
小梅猛地转头。那张七岁女孩的脸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转了过来。月光照在她脸上,把皮肤照得近乎透明。但她的眼睛——一双眼睛里同时映出了两种东西:左眼倒映着月光和树影,右眼倒映着一口井。黑色的、深不见底的井。
她的嘴张开了。张得超过了人类颌骨的极限,嘴角的两侧皮肤地裂开了两道口子,血丝渗出来,但她还在笑。
你抓到我了。她喉咙里那个空闷的声音又响起来,然后呢?
林涵手里的祓串刺中了她的左肩。
纸垂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发出的一声,像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冷水里。小梅的身体猛地往后弓起,脊背弯成了一个反C形。她的嘴里涌出一股黑烟,又稠又厚,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腐烂的花香。
大姐!小刀!过来!林涵把祓串死死抵住她的肩膀,纸垂已经烧焦了,纸灰一片片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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