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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尺大人(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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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从右侧冲上来,祓串从另一个角度刺中了小梅的右肋。两根木杆同时发力把她钉在了原地。小刀堵住了她身后退往山道的路,手里攥着碎裂护符举过头顶,玉符的光把她的脸照得青白。

小梅的身体开始融化。

从肩膀被祓串触到的位置开始,皮肤像蜡一样往下淌。白花花的、粘稠的液体从碎花裙的领口涌出来,顺着锁骨流下去,沿着胳膊淌到指尖再滴在地上。她的脸开始变形——鼻梁塌了,眼眶陷了,嘴角那裂到耳根的弧度还在,但嘴唇没了,只剩两排牙齿裸露在外面。

碎花裙子底下那截瓷白的腿一声从膝盖处断了。整条腿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块白瓷片,断面光滑得像切割过的玻璃。

然后是腰。小梅的脊椎从中间折了一下,上半身往前栽倒了半截,脖颈处的皮肤地掀开,露出了底下一层光滑的、没有任何纹理的白色表面。

她在蜕皮。从小梅的身体里往外挤。

那层白色表面像一个人从包裹里钻出来一样,先是肩膀、然后是脖子、然后是整张脸——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张横贯整张脸的嘴。那张嘴大张着,里面黑洞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八尺大人的真面容从小梅的皮囊底下钻出来了。碎花裙被撑开,白瓷一样的躯体从裙摆时候已经比站着的林涵还高出半截。

退——林涵的声音拔到了最高。

四个人同时往后跳。祓串从小梅的躯体上脱落,纸垂已经烧干净了,木杆焦黑断成了两截。

那具白色躯体在地上蜷缩了不到两秒,然后开始站起来了。它的关节反向弯折着撑起身体——膝盖朝后,肘部朝前,像一个被拆散后重新拼错的人偶。它在起来的过程中越长越高、越长越长,腰一节一节拔出来,像竹笋从土里钻。

三米。超过三米了。

月光照在那副躯体上,白花花的一片,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凸起和凹陷,像一尊被磨去了所有细节的大理石像。它的头——那颗光秃秃的、没有五官的白色头颅——歪过来,着脚底下四个蚂蚁大小的。

那张大嘴咧着。

一声。轻的、脆的、像小孩在逗人玩。

然后它举起了右臂。白花花的胳膊抬起来,手掌张开,五根手指细长得不像话,指尖像五把锥子。

她得走了。那个空闷的声音从那张嘴里飘出来,但嘴没有动,声音像是从更深处什么地方传上来的,你们送走了皮囊,她得走。但走之前——她得吃一口。

手掌往下压。

月光被那只手掌完全遮住了。四个人头顶上一片漆黑,只有掌心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手掌纹,而是一张张缩小的、扭曲的人脸。小小的脸嵌在掌心皮肤里,嘴巴张着,无声地嘶喊。

散开!大姐推了一把小刀,自己也滚向左边。赵钱仰面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一声闷响。林涵往右翻滚,掌缘擦着他的肩膀砸了下来。

地面震了一下。那只手拍在泥地上,拍出一个浅坑,碎石和泥浆溅了满脸。

但那只手没有继续追击。它停住了。手掌浮在离地面半尺高的地方,然后慢慢地、极慢地收了回去,缩回那具白色躯体的身侧。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歪了歪。嘴合上了三分之一。

今晚祭典——那个空闷的声音越来越远了,像在往后退,——我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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