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大人（22）（1/2）

进来吧。村长站在神案旁边朝门外的村民招手，祭典要开始了。

村民鱼贯而入，每人进门之前都在门槛上拍一下手，然后弯腰鞠一躬。脚步在木地板上挪动着，二十几个人围坐成三个半圈，面向神案。阿袖婆婆坐在最前排正中，她的脸被油灯的光照得半边亮半边暗，那张核桃皮似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阿铁坐在最靠门的位置，背抵着门槛。那把斧头横放在膝盖上，他的一只手握着斧柄，指节发白。

赵钱挨着林涵坐下来，本子摊在大腿上，铅笔头抵着纸面。七朵花，都在。村长要开始烧了。他压低声音，我们怎么阻止？

不阻止。林涵的视线落在那些花上，规则已经封了两条，替身也没了。仪式就算完成了对她来说也加不了什么力。她现在的力量顶多只剩两成。七朵花烧了就烧了——关键是别让活人代替那些花被烧。

赵钱点了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最后一个进殿的是阿葵。她从偏殿侧门走进来，换了一身白底红纹的巫女装束，比白天那套更正式。袖摆上绣着金色的丝线，在油灯光里一闪一闪的。她的手里捧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清水。她走到神案前跪坐下来，把白瓷碗搁在七朵花旁边，然后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跟林涵对视了半秒。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林涵从口型辨认出来。

闭眼。

他没有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闭了一下眼睛。眨眼的工夫。然后他看见阿葵的视线移开了。

村长开始了。

他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长的白蜡烛，用油灯的火苗点燃了烛芯。烛火青白青白的，照得他脸上的皱褶又深了三分。他举起蜡烛在神案上方绕了三圈，然后俯下身，把烛火凑近第一朵白山茶花的竹签烛芯。

盂兰盆节，八方来客——村长的声音在殿内低低回荡，——在此奉花七朵，迎神归位。

第一朵花的烛芯亮了。青色的火苗跳到半寸高，花瓣边缘在高温下微微卷起来。

八方来客——第二朵也亮了。

阿葵闭上了眼。她的嘴唇开始翕动，念念有词，手捧白瓷碗的姿势纹丝不动。殿内的油灯同时晃了一下。

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

村长念到第六朵的时候殿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纸门地拍了两下，从门缝里灌进来一股冰凉的、混着湿泥土和烂花香的气流。烛焰全都朝同一个方向歪了过去，倾斜的角度一模一样，像被同一只手在推。

所有人低下了头。阿铁握斧柄的手攥得更紧了。

第七朵亮了。

七朵花的火焰同时涨高了三寸，青色的光把整个正殿照得鬼气森森。阿葵把白瓷碗端起来，将碗里的清水缓缓浇在火焰上——水碰到火的瞬间地一声，腾起一股白烟，烟里裹着浓稠的花香。

烟往上飘到天花板高度的时候忽然凝住了。不是散了，是凝固成了一团白雾。雾团中心隐隐透出一点亮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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