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大人(22)(2/2)
那只朝下方扫了一圈。扫过二十几个村民的后脑勺,扫过四个的头顶,在阿铁膝盖上的斧头刃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了视线。
雾散了。七朵花的烛焰缩回了正常的橘黄色,花瓣被烧焦了一半,边缘焦黑卷曲。
村长的后背湿了一块。他直起身的时候双手在袖子里抖了两下,然后转身面对众人,把油灯举过头顶。
祭典已启。诸位——他的声音稳了一点,——今夜不出殿门。火不熄,人不离。若有呼唤——他朝四个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答。
四个人的后背同时绷了一瞬。规则一说成年人叫你必须回应,但刚才村长说——这句话本身是矛盾。他是用成年人的身份在用命令的口吻叫他们,而规则要求他们必须回应任何成年人的呼唤。
这是个陷阱。
小刀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被大姐一把捂住了。
但林涵没动。他看着村长的眼睛,嗓音平稳:村长伯伯,你说的话我们都记住了。若有人呼唤,我们不答。他把两个字说得又重又慢,像是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吐回去。
村长的眼皮跳了第二下。他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把油灯搁回神案上。七朵花的残焰还在跳着,焦黑的花瓣一片一片脱落下来落在白绢上,像碎炭屑。
殿内安静下来。村民低着头合掌坐着,没人说话。阿葵开始跳神乐舞——她从神案侧面站起来,手持一根系着金色纸垂的竹竿,在油灯围成的圆圈里缓慢旋转。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的同一个位置,鞋跟敲出的脆响。白袖翻飞的时候,她在灯影里忽明忽暗。
阿铁从门槛上站了起来。他提着斧头走到殿门内侧,背对着众人面朝纸门,像一尊门神。
斧头男想守住门。赵钱低声说,他怕那东西在祭典期间冲进来。
她不会冲进来。林涵说,规则六说祭典期间所有人不能出殿。她没有违反过规则,所以她不会闯殿。但她会想方设法——
——让我们出去。大姐接话,所以她会在外面做各种事。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殿外的风忽然停了。死一样的寂静维持了大约五秒。然后是一个声音。
赵钱——
赵钱猛地缩了一下脖子。他听出了那个声音——眼镜的。嗓子沙沙的,带着哭腔,像被什么东西卡着喉咙在说话。
赵钱……我好疼……她把我挂在树上了……你能不能出来看看我……
赵钱的嘴唇开始发抖。他捏铅笔的手指在纸面上划出了一道颤抖的线。是眼镜的声音……但那不是眼镜……眼镜已经——
别听。林涵伸手压住了他的手腕,是他没错。但你只要答了——
赵钱——殿外的声音又来了,这次更近了一些,像贴在纸门外面说的,纸垂被呼吸吹得沙沙响,——我肚子里全是花……她往我嘴里塞了好多花……你帮我掏出来好不好……
赵钱闭上了眼睛,嘴唇咬出了血印。他的手被林涵压着,整个人在微微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