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大人(27)(1/2)
殿外的呼吸声忽然停了。毫无过渡的,从三秒一次的节奏直接归零。殿内只剩下四盏油灯燃烧的声音和四个人粗重的喘息。
停了大概十秒。然后新的声音出现了。
林涵——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年轻了,有点哑,像是常年抽烟或者哭多了嗓子磨粗了。那个声音在殿门外侧的高度飘着,贴着门缝往里钻:——涵涵?是你吗?
林涵的手没有抖。他的手指还拢着灯焰,稳得像焊死的铁箍。
涵涵,我是妈妈。那个声音又说,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儿……你快出来看看我……
福利院的铁门。三岁的他坐在台阶上,脚边放着一双不合脚的旧球鞋。来来往往的人经过他面前,没人停下来。他从日出坐到日落,再从日落坐到天黑。天黑了以后院长会出来把他抱回去,第二天他又坐回那个台阶上。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出现在铁门外面喊过他的名字。
你的资料写错了。林涵对着门缝的方向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我是孤儿。户籍系统里我妈那栏是三个字——已故。你编这个声音之前没查过我的背景设定?
门外的声音卡住了。那个的嗓音像被什么绞住了似的,变成了一团含混的呜咽,然后地断掉了。
换了赵钱媳妇的声音。这次跟刚才不一样,没有温柔没有商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赵钱你个王八蛋!你答应给她买生日蛋糕呢?你闺女今天过生日!你人他妈的死哪去了!
赵钱的脸涨得通红。他的手掌还拢着灯焰,火焰在他指缝间一跳一跳的,暖光把他的胖脸照得又亮又油。我没忘。他对着门缝说,嗓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蛋糕我早就订了,草莓的,八寸。你替我告诉她——
他顿了一下,把是说给自己听的,是说给空气里还留着的那一点点愧疚听的。他把它说完,然后闭上了嘴。
门外的骂声也断了。
大姐门外的声音是她父亲的。沙哑的、喘着粗气的老年男声,夹杂着电视新闻的底噪:闺女……你爸摔了一跤……腿动不了了……你回来扶我一把……
大姐低头看着自己拢着灯焰的手背。手背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延伸到腕骨,像被烫过又愈合的那种花纹。她也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我早就跟你说过别一个人住。你偏不听。
门外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那个一直在喊,喊了十几遍之后也开始变形了,从老年男人的嗓子慢慢往高处提,提到了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类的音域,尖得像铁钉刮玻璃。
小刀——
门外的声音这次换成了一个男孩的。年轻的、还在变声期的、带着点公鸭嗓的嗓音:小刀……你还记得我吗……
小刀整个人僵了。她的手掌还拢着灯焰,但指尖在抖,抖得火焰跟着她一起晃。你闭嘴。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有什么资格用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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