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大人（完）1（2/2）

他收回视线，迈上了大巴车的台阶。车门在他身后地合拢了，发出机械老旧的那种厚重的闭合声。

车窗外，八尺村在月光下缓缓后退。鸟居越来越小，村道的弯道吞掉了最后一段屋檐，然后连杉树林的轮廓都模糊在浓雾里。

车内的四个人靠在各自的座位上。身体像从水底浮上来一样慢慢恢复着——胳膊变长了，肩膀变宽了，脸部的轮廓从孩童的圆润拉回成人的线条。林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缘那块烫红退下去了，皮肤恢复到二十八岁该有的颜色，骨节分明，指尖捏过祓串碳粉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黑印。

车窗上浮出了结算文字的白光。他靠着椅背，让那行字从视野里缓缓扫过去。

“副本：八尺村禁忌——通关”

“难度：困难”

“存活人数：4/5”

“任务完成：3/3”

“奖励结算：所有存活玩家伤势恢复。”

小刀捂着脸靠窗坐着，肩膀还在微微发抖。赵钱摊开本子看了看最后一页自己画的那些速写——三胞胎的侧脸、阿铁的背影、井沿上的花瓣三角——然后合上本子塞回口袋。大姐把回生铃摘下来看了看，铃舌不动了，安安分分地垂着。

车开了一段之后，赵钱偏头看林涵：你最后那一下——你说那个字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林涵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暖黄色的车灯照出前方一米路的亮度。我在想肯德基。他说。

什么？

全家桶。大份的。香辣鸡翅加四块原味鸡，土豆泥两个，可乐不加冰。

赵钱沉默了两秒：操。我也想吃。

窗外有城市灯光透进来的时候，林涵从车窗上看见了自己的脸。不年轻了，二十八，眼底下有一点青，是失眠加焦虑熬出来的。雀斑还在鼻梁上，跟他七岁那张脸隔着二十一年的时间对望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那圈青紫色的手印还在。眼镜留下的那朵山茶花瓣渗进皮肤的位置，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晰地印在腕骨内侧，淡淡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副本提示说下一次副本将与八尺类怪谈产生连锁反应，他记得的。

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车窗外城市的天际线逐渐清晰起来。雾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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