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大人(完)1(1/2)
裂缝越来越大,从上下两个方向往两边撕。纸门的纸面像被剪刀裁开一样整整齐齐地分向两侧,露出外面一整片月光下的院落。院子里的白花瓣卷成了一个漩涡,以殿门为圆心缓慢旋转着,像一池被搅动的白水。
而她站在漩涡的正中央。三米多的白色躯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没有五官的脸面朝殿内,那张嘴从左侧耳根裂到右侧耳根。
嘴在动。
她说。就那么轻轻松松地了一声,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然后钟声响了。
铛——铛——铛——
十二下。钟声在夜空里扩散开来,撞在四面山上又弹回来,一层叠一层地灌进正殿。每一声都震得地板在颤,油灯的火在钟声里跳着,影子在墙上左右摇摆。
第二十四声钟响落尽的时候,外面的白影地一下缩小了。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急速塌缩,三米降到两米,两米降到一米五,一米五降到跟正常成年人一样高。那张脸——仍然没有五官——在缩小的过程中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嘴从耳根位置合拢到了嘴角位置,不再笑了。
她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两步。然后她转过身去,迈着正常的、人类大小的步子走过了院子,走过了井台,走进了杉树林的阴影里。
树冠晃动了几下。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月光重新完整地铺在院子里。白花瓣不再旋转了,静静地铺了一地,像下过雪以后等着人来踩的那种厚厚一层。
祭典结束了。林涵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了一声,七岁小孩的关节长时间盘坐之后僵得像生锈的铰链。他走到破损的殿门口,低头看着门槛上卡着的那柄斧头。阿铁的斧头,刃口还嵌在木头里,手柄上沾着手印。
他伸手把它拔了出来。这一次没有东西拽他。斧头手柄冰凉,但刃口上沾的液体是温的,顺着斧刃边缘往下滴了两滴落在青石板上。
远处村口的路上亮起了两束光。暖黄色的,从弯道尽头慢慢驶来——一辆旧黄色的大巴车,车身漆面斑驳,挡风玻璃上落着几片枯叶。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着,不紧不慢地停在鸟居外面。
车上没有司机。车门敞着。
林涵把那把斧头靠在门槛旁边,拍了拍手上沾的铁锈。回头看了一眼殿内剩下的三个人——赵钱站起来了,正在把卷了角的笔记本塞进口袋。小刀从地上爬起来,护符的裂痕在月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大姐在弯腰收拾散落在地板上的行李袋,回生铃挂在腕上晃了两下。
四个人站到了石阶顶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院子里,四道细瘦的、七岁小孩的影子。影子前端连在一起,像一条线上串着四颗珠子。
赵钱憋了很久,终于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拖了快十秒,肺里的所有浊气像是都挤干净了。
走不走?他问。
林涵点了点头。第一个走下石阶。光脚踩在花瓣上比白天凉了很多,花瓣被夜露浸透了,软塌塌的。
走往村口鸟居的路上没有人说话。花瓣在他们脚下地响着,偶尔踩到树枝断一声脆响。鸟居上那些灰布和服已经不在了——在封印之札贴上之后它们就掉下来了,现在四件衣服叠在鸟居柱根
林涵经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件袖子有点短——眼镜的。边角上有一小块褐色的、干涸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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