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间女(30)(2/2)
「她不是不想看我。她是不能看我。」
林涵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壁橱前,看着那道五厘米宽的墙缝。
墙缝里没有眼睛。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安静的、等待了几十年的黑暗。
“吉冈幸子。”他对着那道墙缝说。
黑暗震动了一下。
“我看到你了。”他说。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眼睛,是一张脸。一张模糊的、像是被水泡过的老照片一样的女人的脸,从黑暗的最深处缓缓浮现。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些什么。
但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闭着眼睛,安静地待在黑暗里,像是一个终于被人看见了的人,在那一刻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涵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闭眼。
但他的手背上没有出现“对视三次”的字样。
因为那张脸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是闭着的。
她没有看他。
她只是让他看见了她。
那张闭着眼睛的脸在墙缝的黑暗里悬浮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像一个在水面上漂了很久的泡沫一样,无声无息地破碎了。黑暗重新占据了那道五厘米宽的缝隙,和之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涵知道不一样了。
他的手背上那行“她不是不想看我”的字还在,而且字迹在变淡,不是消失,是在渗进他的皮肤里,像是墨水被吸进了海绵。那些字和他之前看到的“对视次数”不一样——它们不是被刻上去的,更像是从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复制过来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你刚才做了什么?”刀疤站在壁橱外面,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很少见的、像是警惕又像是敬畏的东西,“你对着缝隙叫了她的名字,她出来了,你没有闭眼——为什么你没有触发规则?”
“因为她的眼睛是闭着的。”林涵从壁橱里走出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规则说的是‘看到隙间女的眼睛’才算对视。她没让我看她的眼睛,她只是让我看了她的脸。”
“她为什么不让你看她的眼睛?”阿玲问。
林涵想了想,把发簪从头发上取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发簪上的头发又少了几根,银质的表面出现了几道细细的裂纹,像是用了几十年的老瓷器终于撑不住了。
“因为她不想杀我。”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荒谬。一个已经杀了两个人、随时可以杀死剩下所有人的鬼物,不想杀他?
“别天真了。”刀疤冷笑了一声,“她杀了陈浩,杀了赵胖子,杀了107的NPC。你说她不想杀人?”
“我说她不想杀我。”林涵纠正道,语气没有变化,“也许是因为我叫出了她的名字。也许是因为我在看着她的时候没有闭眼。也许是因为在这四十年里,我是第一个不是把她当成‘隙间女’、而是当成‘吉冈幸子’来看待的人。”
“那有什么区别?”眼镜张推了推眼镜,“名字只是一个标签。”
“对你来说是的。”林涵看着手里那根裂纹越来越多的发簪,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对她来说,那个名字是她被抛弃的证据。吉冈幸子——这个存在本身就是母亲不要她的证明。她花了四十年改姓、搬家、换身份,就是为了杀死‘吉冈幸子’这个人。但她做不到。‘吉冈幸子’一直活着,活在墙缝里,活在所有缝隙的背面,活在她永远逃不掉的过去里。”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我们今天找到了她的名字,把那层她裹了四十年的壳撕掉了。她现在不是隙间女,不是田中幸子,不是山口幸子,不是铃木幸子。她是吉冈幸子——那个被母亲抛弃的小女孩。”
房间安静了很久。
打破沉默的是苏晓棠。她从207的门口探出头来,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但眼神还是清醒的。
“我觉得不管她愿不愿意杀你,我们都得先考虑那辆车。”她指了指窗户外面,“它还在楼下停着,发动机没熄火,车门开着。我觉得它不是来接我们的——至少现在不是。因为任务说的是‘存活至最后一天’,最后一天是明天中午,不是现在。”
“那它来干嘛?”阿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