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车站(22)(2/2)
“你看他的手。”眼镜看向林涵,“他的手上有一个烫伤,是御守炸的时候烫的。他疼吗?疼。但他不会表现出来,因为表现情绪对他没有用。他只做有用的事。”
林涵站在原地,看着眼镜,面无表情。
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遮住了掌心的烫伤。但他没有否认眼镜的话,也没有承认。
“他是对的。”眼镜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悲凉,“去了就是送死,这一点他说对了。但你有没有想过,疤脸哥——我之所以会触发规则,是因为他让我进那个宅子。他让我进去找线索,他知道里面有镜子,他知道我可能会打碎镜子。”
“他没有逼你打碎镜子。”李默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是你自己打碎的。”
眼镜的目光转向李默,那个眼神让人后背发凉——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怜悯,像在看一个即将犯下同样错误的后辈。
“你说得对。”眼镜说,“是我自己打碎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我打碎了镜子?为什么不是林涵,不是疤脸,不是你?因为我是最容易慌的那个。林涵知道这一点。他把最容易慌的人放在最危险的位置上,这不是意外,这是计算。”
李默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在进宅子之前,林涵特意说了“一个一个进,我在前面,你们在后面”。眼镜是在最后一个,走在队伍最末尾。而镜子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所有人都经过了那个房间,但只有眼镜打碎了门框上的那面小镜子。
为什么偏偏是眼镜?
巧合?
还是——李默不敢往下想了。
“够了。”疤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镜已经死了,你不是他。你是什么东西?”
眼镜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不属于眼镜。
眼镜不会那样笑。
“我是阿萤。”眼镜的嘴还在动,但声音已经变了,变成了那个小女孩的软糯童音,“但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眼镜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从顶部往下流淌。皮肤、衣服、头发,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灰白色的液体,流到地上,汇成一小摊,然后渗进了地板的缝隙里。
消失了。
候车室里又只剩下了四个人。
疤脸的拳头还攥着,但手在抖。他没有回头看林涵,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眼镜消失的位置,牙关紧咬。
“他说的话,不是真的。”林涵开口了。
疤脸没动。
“眼镜打碎镜子是意外,不是计算。”林涵的声音很平,但在安静的候车室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我让他走在最后面,是因为他的观察力比赵蕊强,比茉莉强,比你强。我需要他在后面观察我们漏掉的东西。他确实观察到了——他看到了那面镜子,但他太紧张了,转身的时候碰到了门框。”
疤脸慢慢转过身,看着林涵。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你说的是真的?”疤脸的声音沙哑。
“真的。”
“你怎么证明?”
林涵沉默了。
他无法证明。
在这个副本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信任不是证据能建立的,信任是赌。你赌对方说的是真的,然后拿命去验证。
疤脸看着林涵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坦诚。
疤脸转过头,走回门口,重新面朝隧道方向。
“我信你。”
他说了这三个字,然后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