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变（完）（2/2）

林涵愣住了。

那张脸他见过。在客栈的账本上，在一张泛黄的入住登记表上。名字写在表格的第一栏，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勉强认出来。

“陈三更。”

林涵的声音很轻，但司机听到了。

司机没有否认。他笑了笑，把帽子重新戴上，转过身，面朝挡风玻璃。

车门关上了。

大巴发动，驶离了站台，汇入车流，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林涵站在站台上，看着大巴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陈三更。

死在第一夜的货郎，变成了大巴司机。

那老周呢？老周会不会也变成什么？

林涵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副本的世界比他们看到的要大得多，深得多。柴房只是冰山一角，女尸只是冰山一角，陈三更也是冰山一角。

“林麻子！”胖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站着干嘛？走了！”

林涵转过身，看到胖子和阿莹站在站台外面，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两个人的影子短短的，踩在脚下。

胖子在笑，圆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副本里带出来的，上面印着他不认识的图案——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这玩意儿能花吗？”胖子问。

“不能。”阿莹说，“但你可以留着当纪念。”

“我闺女肯定喜欢。”胖子把钞票小心翼翼地折好，和符纸放在一起。

阿莹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林涵。阳光照在她脸上，麦色的皮肤泛着光，眼睛

“林麻子。”阿莹说，“回去你最想干什么？”

林涵想了想。

“肯德基。”他说。

阿莹和胖子同时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认真的？”胖子问。

“认真的。”林涵推了推眼镜，“我饿了。副本里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我要吃肯德基。两个汉堡，一对辣翅，一份大薯，一杯可乐。蛋挞也要。”

“你他妈……”胖子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你刚从鬼门关回来，第一件事是吃肯德基？”

“论文也要写。”林涵补充道，表情依然认真，“我的博弈论论文还没写完。副本的经历可以写进去，《规则怪谈中的博弈策略》，这个题目能发个好期刊。”

阿莹和胖子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三个人站在站台上，笑了很久。

笑着笑着，笑声慢慢小了，最后变成了沉默。

老周不在了。

他们三个站在阳光下，老周躺在柴房里。

“我请客。”胖子突然说，“肯德基。我请你们俩。”

“为什么？”阿莹问。

“因为我活着。”胖子说，“我闺女还能见到她爸。就冲这个，我请客。”

林涵没拒绝。

三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胖子和阿莹在前面走，林涵在后面跟着。

阳光很好。

风很暖。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赶着上班，有人赶着上学，有人牵着狗散步，有人推着婴儿车。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没有人知道他们刚从鬼门关回来。

林涵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张皱巴巴的“住店须知”。

他拿出来，展开。

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上面的字迹模糊了一片，但最后一行还能勉强看清：

“如遇异象，请闭目静立，勿视勿动。切记，切记。”

林涵看了一会儿，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张纸条是谁写的？刘老倌？还是之前住店的客人？还是……陈三更？

他不知道。

但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林麻子！快点！”胖子在前面喊，“肯德基要关门了！”

“肯德基二十四小时营业。”林涵说。

“那你也不能让人家等啊！”

林涵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三个人并肩走在阳光下。

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副本结束了。

但生活还在继续。

林涵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心想——

下次进副本之前，一定要先吃顿肯德基。

万一死了，至少不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