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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变(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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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涵,外号林麻子。

别问我为什么叫这个,脸上有麻子,就这么简单。我妈生我的时候可能把“皮肤光滑”这个属性点给漏了,就这破外号跟了我三十年,从小学叫到副本里,估计能叫到进棺材。

不过说实话,在副本里死掉的人,大概率是没棺材的。

老周就没有。

操,写到这儿我又想起他了。不是说有多想,是——怎么说呢,就像嘴里长了个溃疡,你不想舔它,但舌头就是控制不住,一舔一个疼。

行,不煽情了。今天开这个复盘会(虽然只有我一个人在复盘,胖子那货现在估计在家给他闺女喂饭,阿莹可能在健身房撸铁),主要是想记录一下这次《尸变·客栈惊魂》副本的傻逼经历。一方面是给我的博弈论论文积累素材——标题我都想好了,《规则怪谈中的博弈策略:论利己主义在极端环境下的最优解》,这题目发个C刊不过分吧?

另一方面是——我怕我不写下来,过两天就忘了。不是记性不好,是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太恐怖的事情会自动模糊处理。要是不趁热乎记下来,过俩月我再回忆这次副本,可能就只剩下“去了个破客栈,死了个人,然后吃了顿肯德基”了。

所以我得写,写得详细点,把我那点槽都吐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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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这个副本本身。

《尸变·客栈惊魂》,困难难度,四个人,都是通关五次的老手。地点是荒郊野外一个叫“悦来客栈”的破地方。悦来客栈——你听听这名字,多少武侠小说里的客栈都叫悦来,但你见过哪个悦来客栈死过人的?没有。人家悦来客栈都是喝酒吃肉吹牛逼的地方,到我们这儿直接变停尸房了。

真的,我当时在官道上醒过来,看到那个客栈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他妈能住人?

两层破木楼,灯笼挂在门口晃来晃去,风一吹跟吊死鬼似的。旁边一个柴房,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有人在里面点了根蜡烛。我当时就想,这柴房八成有问题。不是因为我有第六感,是因为但凡恐怖副本里,亮着灯的柴房就跟“闲人免进”的牌子一样,翻译过来就是“来啊,来啊,来看一眼啊”。

我们不进去。我们当时就不该进去。

但我们进了。

因为不进副本没法继续。这就是规则怪谈最恶心的地方——你知道前面有坑,你也知道那坑里全是屎,但你还是得往前走,因为退出去就是死。

什么?你说能不能不进去?

你以为副本是你家小区啊,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副本跟拼多多一样,点了就退不了。不对,拼多多至少还能卸载,副本连卸载键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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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客栈之后,第一个NPC登场——刘老倌,六十七岁的老头,走路没声,瘦得跟竹竿似的,笑起来一口黄牙,看着就像个会偷客人钱财的老棺材铺子老板。

事实证明,他确实偷过客人财物。但我没证据。

还有个NPC是他儿子,石头,二十岁的人八岁的脑子,嘴里老念叨“红衣服红衣服”,跟复读机似的。当时我就在想——这孩子是不是看过《咒怨》?不对,他一个古代NPC看什么《咒怨》。

胖子的反应最有意思。这货以前在殡仪馆上班,看到石头念叨,不但不怕,还蹲下来拿糖哄人家。我当时就想,这胖子心也太大了吧?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心大,他是见惯了死人,对“不正常”的阈值比正常人高出一大截。

“正常人在殡仪馆待三天就崩溃,我待了三年还活蹦乱跳。”这是胖子后来跟我说的原话。

我说:“那你看到女尸怎么还吓得腿软?”

他说:“那是两码事。殡仪馆的尸体不会动。”

逻辑鬼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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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说我们这个四人阵容。

我,林麻子,博弈论与符号逻辑学者。说人话就是——专门研究怎么在规则里钻空子的。我进副本第一件事不是看鬼长啥样,是看规则怎么写的。规则不写明白的地方,就是我能操作的地方。当然,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找到空子钻,比如这次我就没找到,差点死球。

老周,前刑警,四十五岁,国字脸,寸头,左手虎口一道刀疤。看着就靠谱,实际上也靠谱,但太靠谱了——这个词你们品品,在规则怪谈里,“太靠谱”有时候等于“太想做好事”,而“太想做好事”等于“容易送人头”。

老周就是这样的人。他不是蠢,他是——怎么说呢,骨子里有种“我不能看着别人死”的冲动。这种人在现实里是英雄,在副本里是先烈的预备役。

我不是说他死得不值,我是说他本来可以不死的。但他选了最蠢的死法——触碰女尸,触发即死规则,连鬼物都救不了的那种。

我当时冲上去想拉他,胖子一把抱住我说“别去,碰了即死”。我他妈当然知道碰了即死,但我那会儿脑子里没在想规则,我在想“老周不能死”。

这就是人类最傻逼的地方。明明知道规则,明明计算过最优解,但情绪一上来,什么都忘了。

所以我说,人类的情绪是博弈论里最大的变量。变量越少,模型越精确;变量越多,模型越不可靠。而人类,就是那个最不可靠的变量。

阿莹,前极限运动教练,二十五岁,短发,小麦色皮肤,肌肉线条能把我这个整天坐办公室的瘦竹竿秒成渣。她体能是真的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在柴房门口念完真相女尸追出来那会儿,她跑起来跟兔子似的,我差点没追上。

但她心理承受力不太行。不是说她胆小——谁敢说自己在这个副本里胆子大?胖子和死人打了三年交道都吓得尿意频频——是她的情绪波动太大,容易崩溃。

不过她在关键时刻没掉链子。最后上车那几秒,她用铜镜救了我一命。要不是她掏出铜镜照了女尸一下,五秒停顿,我现在应该在柴房里跟老周作伴了。

胖子,本名不知道,外号胖子,三十二岁,一百七十五,两百斤,圆脸,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在殡仪馆干了三年,对尸体的适应力强到离谱,但体能确实差。差到什么程度?跑两百米他得喘五分钟。

不过他有符纸,翁叟给的朱砂符纸,能抵消一次鬼的锁定。虽然最后没用上,但心理安慰作用拉满了。胖子自己说的:“有符纸在手,我感觉自己像个开了无敌挂的玩家,虽然只有一秒,但那感觉很爽。”

我说:“你那是错觉。”

他说:“你能不能别说大实话?”

我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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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女尸了。

翁小娥,十六岁,新婚夜被丈夫周文才虐待致死,穿着红嫁衣入殓,怨气化鬼。

这个真相是我们一点一点拼出来的。刘老倌说“她身上有伤”,石头念叨“新郎打她”,翁叟哭着说“我对不起她”,账本上写着“寄存”。

我当时听完翁叟的哭诉,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周文才这个人,如果让我在副本里遇见他,我宁可不遵守规则也要把他头拧下来。

但我没遇见他。我遇见的是他老婆——变鬼的那种。

翁小娥变鬼之后是真他妈吓人。不跟你唠嗑,不跟你谈判,不跟你讲感情,就是纯粹的恶意。它不是那种电视剧里演的鬼,还有理智,还能跟人对话——它就是一台杀人机器。你触发规则,它来杀你;你不触发,它在你门口站着,等你犯错。

这就像什么呢?像一个永远在运行的程序,你输入错误指令,它就输出“死亡”。没有弹窗提示,没有“你确定要这样做吗”,直接执行。

我第一次看到它的脸是从门缝里。红嫁衣,青灰色的脸,指甲三寸长,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骨头摩擦。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玩意儿要是做成手办,肯定卖不出去。

后来我在大巴上跟胖子说这个,胖子说:“你不是要写论文吗?怎么还想着手办?”

我说:“人不能只有论文,还得有生活。”

阿莹在旁边来了一句:“你的生活就是肯德基和手办?”

我想了想,好像也没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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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有三条。

规则一:视线触发。不能看女尸的脸超过三秒,否则锁定追杀。

规则二:声音触发。晚上不能发出大响动,它会循声而来。

规则三:触碰即死。碰了就死,鬼物无效,谁都救不了。

这三条规则,我们花了一整晚才摸清楚。而且不是我们主动摸的,是用人命摸的。

陈三更第一个死的。这货是NPC,货郎,大半夜不睡觉跑去柴房门缝往里看。看了几秒,女尸起来了,追上去,拖回柴房,开始嚼。

嚼的声音我现在还记得。不是“咔嚓咔嚓”,是“咕叽咕叽”,像嚼没煮烂的肉。

我当时在二楼,听到那个声音,胃里翻了一下。不是因为恶心——当然也恶心——是因为那个声音让我意识到一件事:老周要是死了,也是这个下场。

后来老周果然死了。

老周死得更惨。他不只是被拖进去,他是被指甲钉进去的。五根手指,五根钉子,从肩膀钉进去,血像喷泉一样往外冒。

我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脑子里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老周快跑”,是“妈的,原来人身上有这么多血”。

这个想法很冷血,我知道。但人在极端恐惧的时候,大脑的处理方式就是这样的——它会自动把恐怖的东西抽象化,把“老周在流血”变成“有多少血”,把“老周在惨叫”变成“分贝有多高”。

这是我的大脑在处理信息。不是我不在乎老周,是——我不能在乎。在乎了就会慌,慌了就会死。

我把这个想法跟阿莹说了,阿莹沉默了很久,说:“你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AI。”

我说:“AI不会吃肯德基。”

她说:“你就不能换个梗?”

我说:“这梗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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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队友和规则,我该说说这个副本最离谱的地方了——鬼物。

铜镜和符纸,一个主动一个被动。铜镜能让鬼停五秒,符纸能抵消一次锁定。

听起来很牛逼对不对?

实际用起来呢?

铜镜只有阿莹能用,因为认主了。符纸只有胖子能用,也认主了。我跟老周两个没有鬼物的人,就纯靠肉身跟鬼跑。

这不公平。

但副本不讲公平。副本讲的是规则。

就跟生活一样——你每天加班到凌晨,你同事每天准时下班,结果升职的是他。公平吗?不公平。但这就是规则。

我后来复盘的时候想了想,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鬼物的设计是有深意的。

铜镜给体能最好的阿莹,符纸给体能最差的胖子。这说明什么?说明副本设计者默认了“体能好的人需要主动手段,体能差的人需要被动手段”。

阿莹跑得快,她可以主动掏出铜镜救别人。胖子跑得慢,他只能被动保命,连救人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和老周呢?我们体能中等,没有鬼物。所以我们是“可牺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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