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变（22）（2/2）
我不是在自怨自艾，我是在说一个事实——在这个副本的初始设定里，我和老周的定位就是“炮灰”。
但我和老周都不想当炮灰。
老周的选择是——牺牲自己，让我们当炮灰的机会都没有。他的逻辑是：既然我注定要死，那我死得有点价值，帮你们拖住鬼。
我的选择是——活着。不管用什么方式，活着。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是因为我想吃肯德基，想写论文，想在下次进副本之前先把这顿肯德基吃了。
胖子后来跟我说：“林麻子，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说：“我想要吃肯德基。”
他说：“你看，又来了。”
我说：“那你想要什么？”
他说：“我想要我闺女过上好日子。”
我说：“那我祝你闺女过上好日子，但我还是想吃肯德基。”
胖子叹了口气，说你是真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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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上车那一段，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真实。
黑色大巴停在官道上，车门开着，车灯亮着，像一条通往安全的通道。但女尸站在客栈门口，红嫁衣在车灯下变成惨白色，脸被头发遮着，手指甲有三寸长。
我们三个人并排站着，距离大巴五十米，距离女尸一百五十米。
胖子的腿在抖。不是因为怕——当然也怕——是因为他跑了两百米，体力已经透支了。阿莹的手在抖，铜镜在她腰间晃来晃去，镜面反射着车灯的光。
我的手也在抖。但我的脑子没抖。
我在算距离。五十米，跑过去需要多少秒？以我的速度，大概七秒。阿莹五秒，胖子十秒。女尸的速度呢？一步顶普通人三步，从一百五十米外追过来，大概需要——四秒。
操。
追上是肯定的。
但我们有鬼物。符纸能抵消一次锁定，铜镜能让它停五秒。如果顺序安排得当，我们三个都能上车。
我当时把这个计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说：“跑。”
胖子跑在最前面，圆滚滚的身体在月光下一颠一颠的，像个弹力球。阿莹第二，我最后。
我回头看了一眼——女尸动了。一步，两步，三步，速度比我预想的还快。
胖子上车了，摔进了车厢。
阿莹上车了，回头伸手拉我。
我还有十米。
女尸离我二十米。
十米对我来说是六步。对女尸来说是两步。
我在第三步的时候感觉后背一凉——不是风吹的，是它的指甲碰到了我的衣服。
然后阿莹的铜镜亮了。
镜面映出女尸的脸，它停了一下。就一下，但够我跑完剩下的三步了。
我扑进车门，阿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里拉。女尸的手抓到了车门边缘，指甲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像指甲刮黑板。
小时候最怕听这个声音，长大了还是怕。
然后车门关上了。女尸的手缩回去了。
我躺在车厢地板上，大口喘气，心想：活着真好。
胖子趴在座位上，哭着说：“闺女，爸活着回来了。”
阿莹瘫在座位上，看着我，笑了。
我也笑了。
然后我说：“我想吃肯德基。”
胖子笑出了声，鼻涕泡都吹出来了。阿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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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
窗外的黑暗变成了阳光，荒野变成了城市。站牌上写着三个字：“终点站。”
司机摘下帽子，冲我们笑了一下。
我认出了那张脸——陈三更。死在第一夜的货郎。
他变成了大巴司机。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副本的生态链还挺完整的。死人变鬼，鬼杀活人，活人上车，车归死人开。循环利用，环保。
胖子没认出陈三更，阿莹也没认出。
我没告诉他们。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下了车，胖子非要请我们吃肯德基。我说你请就你请，反正我不出钱。阿莹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三个人坐在肯德基里，我面前两个汉堡，一对辣翅，一份大薯，一杯可乐，两个蛋挞。
胖子看着我面前的盘子说：“你吃得完吗？”
我说：“我饿了一天了。”
阿莹说：“你饿了一天就吃这个？”
我说：“你们不懂。肯德基不是肯德基，是精神支柱。”
胖子说：“你能不能别说这么中二的话。”
我说：“你能不能别管我说什么，吃你的。”
三个人低头吃饭，谁都没提老周。
但我吃完最后一口薯条的时候，胖子突然说：“老周要是活着，他肯定也爱吃肯德基。”
我说：“他叼着烟不点的人，吃什么肯德基。”
阿莹说：“你能不能有一次不抬杠？”
我想了想，说：“不能。”
其实我知道胖子在想什么。他想说“老周死了我们三个活着，是不是不公平”。
不是不公平。是规则。
副本有副本的规则，生活有生活的规则。规则不讲公平，只讲结果。
老周的结果是死，我们的结果是活。
残酷吗？残酷。
但我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吃肯德基了。
老周也不会希望我不吃。
他只会说：“林麻子，你他妈能不能别光吃垃圾食品？吃点正经饭。”
这是我的脑补。但我觉得挺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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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该收尾了。
这次副本教会我三件事：
第一，规则是用来遵守的，不是用来挑战的。你以为你在挑战规则，其实规则在等你犯错。
第二，鬼物这个东西，有比没有好，但有了也别太依赖。胖子有符纸，最后一秒还不是吓得忘了用？全靠阿莹的铜镜。
第三，老周这个人，是个傻逼，是个好人，是个傻逼好人。
我不知道他在柴房里现在怎么样了。变成了什么？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陈三更，开着大巴去接下一批玩家？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我现在只想把论文写完，吃顿好的，然后等下一个副本。
听说明年会上一个新副本，叫《午夜电梯》，难度更高。
到时候我再跟你们吐槽。
林麻子
2024年12月
于肯德基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