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女（8）（2/2）

我找到她母亲了。信息很多。林涵在桌边坐下，把纸摊开，用圆珠笔把老妇人说的内容快速整理了一遍。一边写一边说，语速比平时快，但逻辑线清楚：梅女本名叫梅娘，父亲死在封家工地上，欠了二十八两抚恤银。梅娘十六岁进封家要账，结识封云亭，被哄骗怀孕。封家父子里应外合，用祖传玉佩栽赃她偷窃。封云亭骗她承认罪行说会保她，转头就卖了。梅娘当晚自缢。

赵萱从旁边递过来几张纸，是她从账房那边顺来的零散记录：吴账房那边也有收获。封家三年前确实丢过一枚玉佩，但报案记录上说当天就找到了，在女贼住处搜出。这个有问题——

搜出和丢失之间只有一天时间差，但报案记录写的是失窃三日何玉兰在旁边接话，时间对不上。报案记录被人改过。

账房改的？

封老爷逼他改的。

信息在桌面上拼成了一张更大更完整的图。孙大勇用指节敲着桌子说：所以现在事实基本清楚了——梅娘怀孕，封家不想认这个种，拿玉佩栽赃她偷东西，逼她自缢。三个死人都是封家害的。

但还有一个关键点没对上。林涵在纸上圈了两个词，动机。封老爷如果只是不想让洗衣妇的女儿进门，把人赶走就行了，没必要杀人。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原因。梅娘的身份或者她肚里孩子的身份，对封老爷来说有特殊的威胁。

赵萱点头：她母亲没提这个？

没提。要么她不知道，要么她说不了。

陈老六插嘴：那现在咋办？去找封老爷问？

不行。林涵摇头，信息不够，贸然去找封老爷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他看了陈老六一眼，你刚才触发了什么事，再详细说一遍。

陈老六把刚才的经历又讲了一遍。这回镇定了一些，描述得更细了：那幅画是封云亭卧房床头挂着的，绢布做的，画上是个年轻姑娘，瓜子脸，笑着，穿粉衣裳。我拿起来看的时候觉得她在看我，就多看了两眼。大概三秒，也可能是四秒，然后画上人脸就变了，嘴角往上裂开，眼珠子整个黑了，脸皮像泡发了的馒头一样鼓起来，然后——

他说着打了个寒噤：然后画里那个脸就不动了，但我后脖子凉了。我一回头，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的，白衣服，白绫从脖子上耷下来拖在地上，脸跟画里那个变形的脸一模一样。她走路没声的，就那么滑过来，滑到一半我闭了眼，她好像就不动了。但白绫拖地的声音还在响，沙沙沙沙，越来越近……

你闭着眼跑的？

对！我闭着眼撞门跑进去，她没跟进来。我跟个王八一样缩在柜子里差不多十几分钟，听着外面那个沙沙声绕了几圈，后来钟声响了，一下，声音没了。

钟声？林涵抓住了这个词，哪来的钟声？

我不知道啊！就——响了一下，像是远处寺庙敲的那种钟，闷闷的。

林涵在纸上记了一条：16:00左右，钟声一响，梅女退走。触发条件是对视超过3秒，持续时间约10-15分钟，结束信号是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