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女(22)(2/2)
不是他的鬼,是沈家那五口人。林涵把信叠好收回去,梅女只是最后一个。她死后,沈家五口人的怨气聚到一起,彻底成形了。
陈老六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了一眼就缩回去了,缩到一半又想起来什么,把脑袋探回去问了一句:那封云亭呢?他跑哪去了?
祠堂。林涵说,他跪了一夜。现在还在那儿。
四个人从偏房退出来,沿着走廊往祠堂方向走。何玉兰走过正厅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正厅五道梁,白日的光线照亮了顶上的结构。林涵白天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被灰暗蒙住了眼没看全,此刻天光大亮,他才看清了那些铁环底下墙壁上的痕迹。五道梁对应的五面墙,每一面上都有抓痕。长短不一,深浅各异,但方向一致——从房梁往下延伸,抓进墙皮里半寸深,指甲刮出来的沟壑像是五道水槽,从高处倾泻下来,在墙根处汇成暗褐色的污渍。
二十年了。那些抓痕还在。
何玉兰盯着那些抓痕,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五个人挂上去的时候都还没断气。他们抓墙是想顺着墙爬上去,把脖子从绳套里解脱出来。但铁环那么高——
他们够不着。赵萱接完了后半句,够不着,只能抓墙。抓到最后指甲翻过来,人断了气,手还在墙上。
陈老六把嘴闭紧了。他低着头快步走过正厅门口,迈过门槛的时候甚至闭着眼。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想起半夜在走廊里听到的那种沙沙声。
祠堂的门一推就开了。
封云亭还在里面。他跪在蒲团上,面朝沈家那两块黑字的牌位,整个人一动不动。他的头发散着,衣裳皱得跟揉过的纸一样,后颈上一条深红的印子——那是昨晚膝盖顶着的地方留下的。蒲团旁边那根白绫还在,整整齐齐叠着,跟他跪了一夜的姿势之间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他听到了开门声但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锅底:你们来了。
赵萱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匕首柄上。林涵按住了她的手腕,摇了一下头。
地窖里的棺材你看到了。封云亭的声音还在继续,有种被掏空之后的干涩,沈家老主人的骨头在底下搁了二十年。你们把东西拿走吧,我拦不住你们了。
林涵从他旁边走过去,掀开了那扇小门。石阶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暗色,比半夜摸黑走的时候好辨认了许多。他走下去,何玉兰和赵萱跟在后面,陈老六最后一个,下了两级台阶就站住了——他死活不肯再往下走,说那口棺材看一眼就够了,再看一眼他今天一天都吃不下饭。
地窖里比昨晚亮堂。白天的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几缕,照亮了条案上的灰尘和那两枚玉佩。沈家老主人的白骨还在棺材里躺着,但林涵注意到棺盖被掀开了一角。他蹲下来,把棺盖轻轻推开了一掌宽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