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12)(2/2)
玉上有王伯阳的血。渗进纹路凹槽里了,只是表面看不出来。这三块玉他都贴身戴过,每块上面都有他的血渍。只是扳指因为戴着手指上,血浸得最透,露在外面能看见,另外两块被他的汗和尘土糊住了。他把三块玉并排托着,举到光线最好的角度。涂,得先把血渍从纹路里刮出来。
用啥刮?刘晴问。
林涵摸了摸兜里的血钢笔,犹豫了一瞬,又放下了。笔尖太粗。需要更细的东西——
我这儿有。王燕从自己的发髻上取下一根银簪,簪尖细如针,尾部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刚才梳头的时候用过的,干净。
林涵接过银簪。簪尖在字玉的莲花纹凹槽里轻轻刮了两下——暗褐色的粉末混着玉屑被刮出来,在青白玉面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他又刮了字玉,同样刮出了一层藏在纹路深处的深褐色沉积物。
三块玉上都出现了暗红色的痕迹。斑驳的、深浅不一的、像是被岁月磨得模糊了但终究没有消失的血印。王伯阳戴这些玉的时候,每一块都曾贴着他的皮肤、浸着他的汗水、沾着他的血。那些藏在纹路里的沉积物,是他一百年前留下来的唯一痕迹。
够了。林涵把三块玉小心地收好,信上说涂三玉,焚于积尸地。也就是说仪式的最终地点还是后院那个深坑——王伯阳活埋降卒的地方。把涂了血的三块玉丢进坑里焚毁,同时焚毁那封信,让怨魂们亲眼看到罪已录的物证化为灰烬。
那无面女人怎么办?它堵在正厅里面,我们要去后院就得经过正厅。陈文说。
林涵沉默了几秒。无面女人出现的位置是正厅衣柜旁边。红木衣柜——里面曾经挂着嫁衣。刘晴穿嫁衣的时候听到了嫁衣主人的临终遗言,杀我者,王生。那件嫁衣的主人就是无面女人生前的样子。她被王伯阳杀死之后,怨魂化为无面形态,守在了正厅。
所以她守在正厅里——是在等?王燕问。
她等的不只是新娘。林涵看向刘晴怀里那件红嫁衣,绸缎皱巴巴的,金线鸳鸯扭曲着两团糊状的金块,她等的是下一个穿嫁衣的人帮她消息。刘晴穿着嫁衣坐满了十五分钟,听到了她的遗言,任务已经完成了。她再堵着我们的路——
他突然快步朝正厅的方向走了回去。
哎你去哪!刘晴在后面喊。
做一件事。林涵头也不回地说,你们跟着。离远点就行。
他推开正厅侧门的时候,无面女人还被钉在衣柜门板上——字的红光已经淡了大半,像快烧完的蜡烛火苗,随时会灭。无面女人的身体在红光压制下微微颤抖,那张光滑的白瓷面孔上裂开的蛛网纹路深处,隐隐有暗色的液体渗出来。
林涵站在门口,和刘晴保持了足够的距离。他朝着无面女人举起了什么——刘晴怀里那件被她攥了一路的红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