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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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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一滴心头血。陈文在后面哑着嗓子接了一句。

林涵没有回头。他抬脚跨过西厢房的门槛,走进了回廊里昏沉沉的绿色灯光下。陈文扶着几乎站不稳的刘晴跟上去,三个人踩过地面上蜿蜒的血痕,朝着书房的方位折返而去。

宅邸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了西厢房的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像有人从里面把门带上了。

书房里,那封被王燕从天花板上取下来的信还摊在花梨木书案上。绿色的灯笼光照在信纸上,把那些褪色的墨字照得幽幽发亮。最后一句话里的滴心头血四个字,比其他所有的笔画都淡,像是写的人落笔时手在发抖。

林涵站在书案前,把那封信和密室那封信并排放好。三块玉在案面上排成一排,青白玉面上的暗红血渍泛着微光。他从口袋里掏出银香囊放在玉旁边,又看了一眼书房四壁那些塞得密密麻麻的线装书和卷轴。

陈文靠在书架边上,半边肩膀抵着木头喘气。刘晴抱着膝盖蜷在地上,哭过之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眼睛失焦地睁着,嘴唇在无声地念叨什么。

林涵哥……陈文的声音打破沉默,信齐了。三块玉也齐了。香囊在。针在。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去后院?

林涵把那两封信叠在一起收进内袋。银香囊贴着信纸,三块玉分别揣进三个不同的兜里。他做完这一切才抬眼看了看窗外。书房的窗户正对着后院的方向,隔着一段回廊和一面院墙,但那个方位上方的天光已经明显比正午时更昏沉了。灰白色的天正在往某种更暗、更沉、更黏稠的深灰色过渡。

现在。林涵拿起书案上那支血钢笔,拔掉笔帽。笔尖早就干了,但笔身内部的墨水管里还剩一层暗红色的余液——是他自己的血。他把笔尖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划了一道浅口,血渗出来顺着笔身凹槽流进笔尖,在笔尖汇聚成一小滴鲜红的血珠。

他握着那支笔,走到书房门口。

外面回廊上的血痕已经干了大半。那些从墙壁里渗出来的暗红色液体正在加速干涸收缩,像退潮时被沙滩吸走的海水,一道一道地往回缩,留下满墙满地的暗色斑块。

后院的门还需要玉开。林涵摸出那块刻着字的扳指握在手里,进去之后把两块玉和两封信一起放进坑底,涂血,焚化,然后把心头血滴进去——怨魂如果接受,宅子会给出回应。如果不接受——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身后的陈文和刘晴都听懂了。

三个人穿过回廊。经过了那堵曾经封了路的青砖墙,墙上的字已经模糊得只剩一团残影。经过了那扇曾经挂着十五个一模一样的门板的地方,那些门全部消失了,只剩一面光滑的白墙。经过了正厅的侧门——里面那只红木衣柜的门板还留着那道从上到下的贯穿裂纹,嫁衣已经不在八仙桌上了。

后院的木门出现在回廊尽头。门板上的雕花纹理在昏光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暗紫色的调子。林涵走过去,把那块字玉按进了门板右下角的凹槽里。

咔嗒。

门开了。

后院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土腥味混着铁锈味混着陈年的腐气,比之前更浓了,像有什么东西刚从地底下翻上来晾在空气里。深坑还在原处,坑沿那块石头上还留着三块玉之前摆放时压出来的浅痕。坑底的白骨和锈铁在越来越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磷火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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