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20)(2/2)
那个老头。林涵说,他穿的不是清朝的衣服。是民国的。
陈文愣了一下。他回忆刚才那个老头缩在走廊入口时打火机光照到的衣领——对襟盘扣,立领窄袖,那是民国初期男性长袍的样式,和王伯阳那个年代(大约明末清初)的服饰有明显的时代差异。民国……那个人是民国时期进到宅子里来的?
这宅子里不止王伯阳和几百个降卒。林涵说,一百多年的宅子,中间肯定有人进来过。有的人进来了没出去,也成了这宅子的一部分。他指给我们看这面墙——祭终夜哭。这说明王伯阳自己把这里当祭坛用过了,但他祭的方式不对。终夜哭就是整夜哭着祭拜,那是哭给怨魂看的,想用眼泪打动它们。没用的。
那他告诉我们这个做什么?刘晴问。
他告诉我们仪式不止一步。林涵走到八仙桌旁边坐下,三块玉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润光,怨魂散了,但王伯阳还在。那个人——那个民国老头——他指给我们看这个字,是让我们知道这座宅子还有一个没有被解决的问题。
陈文打了个激灵:王伯阳的……魂?
他活着的时候没敢亲手完成仪式,死了之后魂还困在这宅子里。怨魂散了,但他的魂没有散。他寄居在某件东西上——可能是那三块玉,可能是书房里的笔墨,也可能是他自己那间刻满了我错了的东厢房。林涵把三块玉摸过来,一块一块地翻看。手指摩挲过三个字的刻痕,又摸了摸背面那三个藏在莲花纹里的细字。玉经历了火烧和血祭,但玉本身没有碎。王伯阳的血被火燎掉了,可他留在玉上的说不定还在。
那我们怎么把他放出来?刘晴问。她的声音虽然哑但已经不抖了。好像哭完之后整个人反而豁出去了,反而没那么怕了。
把玉砸了。林涵说,把三块玉同时砸碎在三块玉原本对应的三个位置上。玉要在东厢房砸,玉要在西厢房砸,玉要在后院积尸地砸。三处同时砸碎,王伯阳附着在这三块玉上的残魂才能彻底散掉。不然的话——
不然就怎么?
不然他永远被困在这三块玉里,每隔一个周期——子时、或者特定的日子——就会以的形式释放他的悔恨。我们听到的鬼哭不只是降卒的哭,也是他的哭。王伯阳的罪没散透,宅子的诅咒就还有最后一圈。
陈文:那我们得同时砸?三处同时?
不一定要完全同时,但得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完成。王伯阳的魂分成三份附着在三块玉上,如果中间隔太久,碎掉的这份可能会被另两份回去重新附着。林涵把三块玉分配好,我去后院砸玉。眼镜你去西厢房砸玉。刘晴你去东厢房砸玉。
刘晴在黑暗里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东厢房。那面刻满了我错了的墙……
对。你在那面墙面前砸碎玉,王伯阳留在东厢的那份残魂看到自己的象征物碎了,他会明白——他欠的债已经还了。林涵顿了一下,你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