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诡异:这个小说不对劲 > 鬼哭(26)彩蛋

鬼哭(26)彩蛋(2/2)

目录

你别看我脸上没表情。我脸上没表情是因为我不能有。赵雷死的时候我要是露出慌,刘晴和陈文就全崩了。王燕死的时候我要是露出悲,那俩孩子就直接瘫地上了。我要当那个的人我就得先把自己的情绪全部压进地底,压得死死的,一点缝都不能留。这不是冷血,这是运算结果——情绪在这个副本里是致命的变量,谁先崩谁先死。

但王燕把银香囊塞进我手里的时候,我手指抖了。你们没看见,但我自己知道。我手里攥着那个银质的球,外壳上的镂花嵌进肉里,硌得我掌心生疼,我当时想的是操,又没了一个。我算过这个副本的死亡率,预计死三个人,赵雷是第一个,王燕是第二个,第三个是谁我不知道,但我当时已经做好了是刘晴或者陈文甚至是我自己的准备。

王燕死得值不值?从任务完成度的角度来说,值。她那滴心头血是整个仪式最核心的一步,没有那一滴血,三块玉和两封信全是废纸,怨魂根本不认。但从一个活人的角度来说,不值。她今年才三十六,她妹妹还在城南医院当护士等她回去。她死之前交代我帮她带话的时候声音那么轻、那么平,像在说明天要下雨记得带伞一样。我他妈欠她一个完整的人情。

刘晴。二十六,网络户外主播。漂亮是真的漂亮,但怕死也是真的怕死。她从进副本开始哭到出副本,中间只有吃压缩饼干那会儿停了几分钟。她的生存策略很明确——找大腿抱。一开始抱赵雷,赵雷死了立刻转抱王燕,王燕死了又转抱我。你别笑,这招虽然怂但有效。她靠着抱大腿,愣是在一个死了两个人的困难级副本里苟到了最后。

但我不光把她当累赘。她有用。嫁衣那一段,她虽然是被动的,但她确确实实听到了嫁衣主人说的那两句话——杀我者,王生东厢藏玉,西厢封魂。那是整场副本中段最关键的线索,直接把我们引导到三块玉和两封信的完整拼图上了。如果她当时在卯时彻底拒绝穿嫁衣,我们可能到死都摸不着东厢房和西厢房的关联。

而且她后期成长了。砸玉那会儿我让她一个人去东厢房,我以为她会哭着说我不敢,结果她没哭。她攥着那块字玉说砸完我撒腿就跑。她说到做到,到了东厢房那块玉甚至自己飞出去撞碎在墙上了,她跑回来的时候还攥着一片碎玉片当纪念品。这孩子挺有意思的,看着娇气,真到了必须上的时候也能顶上去。

陈文。二十五,前历史系研究生。你看到他你就会想到书呆子三个字。对《聊斋志异》倒背如流,但实战经验为零,紧张到结巴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他对我有一种半个导师式的依赖,因为我平时说话不爱带情绪,他觉得这样、这样,其实我就是懒得表达。

但他的知识储备是真的硬通货。没有他,我不可能那么快把王伯阳、降卒、玉器这些东西的关联串联起来。原着里很多细节我看了记不住,他全刻在脑子里了——哪个章节写的什么、哪句话对应哪个情节、王生原名是啥、降卒多少人、活埋地点在哪,张嘴就来。照妖铜镜碎了之后他就剩半只眼的视力了,眯着眼睛在黑暗里摸墙摸字,摸到什么都能辨认出来,那本事我服。

而且他活下来了。最后关头他烧信的时候手抖得跟抽风一样,但他还是划开火柴把信纸点着了。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的眼泪哗哗流,他自己都没感觉,光顾着看我下一步指令。这孩子是块料,只是需要多练。

好,说完队友我说说这个副本最操蛋的地方。

你们以为最难的是鬼哭?是宅子活过来?是血痕引路?都不是。最难的是信息不对称。所有规则、线索、道具的使用方法、怨魂的诉求、仪式步骤,全部藏在宅子的各个角落,你必须自己去把它们挖出来拼到一起。每一条信息单独拿出来都是一团迷雾,拼在一起才能看出全貌。但拼图的过程中你每走一步都可能踩雷,踩到了就是死。

我们的解题过程就是拿命在换信息。赵雷的死告诉我们不能破坏物品,王燕的死告诉我们心头血是必备材料,刘晴的嫁衣经历告诉我们嫁衣主人是信息源——每一条规则底下都压着一具尸体。系统给你设计了五条命,让你拿其中的两三条去填坑,最后剩下的人带着拼好的答案走出去。它就是这个逻辑,冷漠、精准、像一个在棋盘上摆好了棋子等你来输的对手。

所以我一直在算。算每一步的代价。算哪条路死的人最少、哪条路信息的回收率最高。赵雷死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是他触发了什么规则?这个规则能推导出什么?王燕死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心头血的步骤确认了,后续仪式怎么走。你说这是冷血也好、反人性也好,我认。但如果我当时像刘晴那样哭了,或者像陈文那样瘫了,我们仨最后谁都出不来。

我不是在夸自己。我是在说这种副本逼着你变成那种人。你要么变成运算器,要么变成地上的一摊血。

最后说一点好的。这座宅子最终还是有它的温柔——虽然它前面让人死了两个,但收尾的时候它把那三根蜡烛放在八仙桌上了。白蜡烛,蜡烛芯也是白的,还系了一根红绳,留着那张纸条说给你们照路回家的。笔迹是嫁衣主人的,那个被王伯阳杀了的女人,她在最后帮我们点了灯。

我当时看着那三根蜡烛想的是:你要是早两百年把那三根蜡烛点上,你就不用死在衣柜里了。但她活在两百年前,她没法选。

行,复盘就到这儿。我手里的辣翅已经啃到第三块了,骨头旁边那圈软骨我嚼了半天没嚼烂。可乐的冰化了一半,稀释得有点淡了,但贴着舌头的时候那股凉意还是让人想叹气。陈文在旁边座位上吃他的烤翅,吃相文雅得很,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的,跟他平时说话完全两个风格。刘晴抱着全家桶的盒子窝在对面,啃鸡腿啃得满脸油光,吃两口就抬头看看车窗外面发呆,大概还在想王燕。

我嚼完那块软骨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头,把最后一口可乐灌进嘴里。杯底剩的那点碎冰被我吸得哗啦哗啦响。

这副本结束了。鬼宅塌了。怨魂散了。王伯阳跟他那三块玉一块儿化作暖意走了。嫁衣主人把灯给我们点上了。我们三个坐在一辆往白光里开的大巴上,手里端着热乎的炸鸡,像从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里醒过来。梦里面死了两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梦外面我手里攥着一片碎玉,兜里揣着一只凉透了的银香囊。

还行。比上次强。上次出来的时候我断了两根肋骨,这次只是掌心多了条口子。

我拧开第二杯可乐——这玩意儿居然是无限续杯的——灌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肯德基的辣翅味儿在口腔里盘踞不散,混着可乐的甜气和二氧化碳的酥麻感,像一个小小的、暖融融的锚点,把我从鬼哭宅邸那个全是铁锈和血腥气的世界里面往外面拽。

拽出来就好。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