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芭莎(14)(1/2)
蓝白色的光从石台表面一层一层地往外推,像水面上扩散的涟漪,每一次波动都带着那种深沉的、从岩层底部震上来的共鸣频率。整个溶洞大厅被这光照透了,连穹顶最高处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钟乳石都被映出了清晰的轮廓——尖的、钝的、分叉的,像无数根悬在头顶的骨刺。
我的手还按在圣器碎片表面。血已经渗进去了,碎片从青绿色变成了半透明的乳白色,中心有一团柔和的光晕在跳动,频率跟我的心跳同步。三枚蓝色水晶在凹槽里旋转,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自转,每一次转动都从棱面上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束扫过石台表面的刻痕。那些刻痕里的水光跟着光束流动,从波纹到眼睛,从眼睛到更深层的那些我辨认不出的古老符文,整座石台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
但活过来的不止是石台。
穹顶上的滴水变密了。从每隔十几秒一滴变成每隔三四秒一滴,再到连续不断的水线从那些钟乳石的尖端垂下来,像一层透明的珠帘。那些水线落到地面之后没有汇成水洼,而是贴着石板表面扩散,沿着刻痕的纹路游走,像某种有意识的液体在寻找路径。
然后那些水滴里开始传出声音。
第一声是从我正上方滴下来的那滴水珠里响起来的,打在地面上的啪嗒声尾部拖出了一截尾音,那尾音拉长、变形,最后成了一个人声的碎片。我辨认了一下,是刘燕的母亲在叫她的乳名——,叫得很轻,带着那种既心疼又责备的语气。
刘燕站在石台另一侧,脊背挺得笔直。她听到了,但眼皮都没颤一下。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水滴声同时炸开了。每一滴落地的水珠都带出一个完整的人声,全都属于不同的人,说着不同的话,在同一个空间里混成一团,像成千上万个同时在发声又被淹没在彼此声音里的喊叫。我听到了自己母亲的声音从右侧三米远的地方传过来——她已经去世七年了,乳腺癌,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那句涵涵,回来吃饭了的尾音跟记忆里一模一样,甚至带着那种她独有的、喊完之后会轻轻咳一声的习惯。
我把那声音屏蔽了。
但陈宇屏蔽不了。
他的妻子站在水帘后面。
这个描述并不准确,因为水帘后面没有实体。但那道从穹顶垂下来的水幕在流动的时候,水纹的起伏恰好组合成了一幅动态的画面——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站在水幕后面对着这边,长发披在肩上,右手举起来贴在水的另一面,掌心朝外,像要推开什么又像要抓住什么。水纹波动的时候她的脸也在变,五官从模糊到清晰再到模糊,但在最清晰的那一刻,我认出了她嘴角那颗小痣。
陈宇早就跟我说过他那张手机锁屏照片。那是他妻子所有照片里唯一一张没戴口罩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她歪着头笑,嘴角那颗小痣像个逗号。
水幕里的那张脸就是那个笑。
然后水幕里传出了她的声音:陈宇……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不再冒险了……
声音不尖。不刺耳。甚至没有什么恐怖的修饰。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心疼的女人的嗓音,像她在厨房里回头跟他说今天又加班?,像她在床头靠着他的肩膀说你少抽点烟,像她病重的时候攥着他的手指说你别哭啊。
陈宇的手攥紧了地图塑料筒,塑料筒被他捏得嘎吱响了一声。他的下唇还在往外渗血——刚才自己咬破的那个口子没有止住,血珠从嘴唇内侧渗出来挂在嘴角,在蓝白色的光里显得格外鲜艳。
别听。刘燕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稳的,没带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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