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芭莎(19)(1/2)
王强本来能活的。刘燕的声音平得很,他第一次被拉回来的时候呼吸还在。要不是后来触发了第二条——不,他第一次凝视水面的时候就该死了。五秒规则他超了时间,是我把他拽回来了。但身体里被注入的水已经在血管里扩散了,就算不碰那些水池,他体内的栓塞也是时间问题。她停了半秒,水霉斑那次就标死他了。
我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塑料椅背的弧形边缘,仰头看天花板。天花板的涂层是那种微孔吸音材质,表面布满细密的小孔,在灯光下看久了会有一种密密麻麻的眩晕感。我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王强半透明的皮肤。赵敏融化的嘴唇。陈宇被冰锥贯穿后身体表面爬满冰霜的样子。周海那张泡发了的脸从水里浮出来的瞬间。还有那只水手抓上我脚踝时从趾尖漫上来的冰冷,那感觉现在还能在皮肤表面找到残留的触感——皮肤比周围凉一小截,好像那圈冻伤只是愈合了表层,深处的寒意还在骨头里窝着。
你们回去之后干什么?我问。
张伟想了想。把我笔记本里那些内容誊到电脑上存档。然后睡觉。我前三个本每次出来都睡足十八个小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磨烂了边的手指甲,你呢?
吃全家桶。我说。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的时间长了一点,而且带动了整张脸的肌肉,法令纹两边挤出了褶子。你那个回去得吃个全家桶——我在车上听见了。我当时还以为你脑子被水泡坏了。
没有。我坐直了身子,把手掌摊开平放在桌面上,就是发现活着回来之后最想做的事往往是最小的那件。以前我在一本心理学讲义上看过——极端生存压力解除后,大脑会优先释放那些跟安全日常相关的欲望。饿了。困了。想吃高热量的。
急诊科也有类似的观察。刘燕接话,重大抢救之后下夜班的护士,最常干的事情是冲去便利店买一大瓶冰可乐,站在马路牙子上喝完才回家。不是因为渴,是因为需要点正常的东西确认自己还在正常的世界里。她把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握抵着下巴,眼睛看着桌面上那张倒扣的打印纸,我回去先把这身衣服脱了洗个澡。衣服里全是泥。
你有家人等吗?张伟问。
刘燕沉默了两秒。女儿。五岁了。我出本之前把她放在我妈那儿了。明天一早去接。
你老婆——张伟转向我,话说到一半卡住了,你没提过家里人。
没成家。我说,独居。冰箱里还有半盒剩菜,回去倒掉就行。
张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一阵子。墙上的无指针挂钟钟摆晃了一下又一下,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桌面上那杯水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花板的微孔涂层图案,小小的白色圆点在水面上排成规律的阵列。
陈宇的盒子。刘燕突然开口,他说床底下有个盒子,里面是他妻子的头发。
张伟的眼神黯了一下。他没带在身上。那种东西在副本里就算带了也留不下,通关之后没法带出来。
我是说。刘燕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一下,指节磕在木纹表面发出笃的一声,他那种人,明明知道副本危险,明明答应了妻子不来了,却还是来了。还把那个盒子随身带着——放在现实中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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