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芭莎(19)(2/2)
因为我们都不是真的想死。我替她说完了,但也没那么怕死。
刘燕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反驳。
张伟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块空白页,他已经用笔在上面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竖线计数符。四道。他看了一会儿,在第四道竖线的旁边轻轻加了一笔把它变成了一个叉。
我见过很多种玩家。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听着,有的一进本就疯,有的死到最后一个还咬着牙跑。陈宇那种属于——知道怕,但每次都还是会迈进去的人。前三个本我遇见过两个跟他类似的,都没活下来。
你记录这些为了什么?我问他。
张伟合上笔记本把它竖起来在桌面上磕了两下,把纸边磕齐了。为了下一次能多活一个。
房间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不是那种电压不稳的闪,是整个光源在一瞬间进行了某种切换——从普通的吸顶灯色温变成了偏冷的青白色,持续了不到一秒又变回来。但那一瞬间,桌面上玻璃杯里的水面上浮现了一行蓝色的字,然后立刻消失了。
我捕捉到了那行字的轮廓:进入传送倒计时……
五秒之后又闪了一次。蓝色的字又出现了一瞬:……10……
我们三个人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手拉手。刘燕说,这种传送有时候会有坐标偏差,肢体接触能保证落在同一片区域。
张伟的左手抓住了我的右手腕。刘燕的右手搭在了我的左肩上。三个人站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背靠着背朝外面。
墙角的绿萝叶子忽然无风自动地抖了一下。窗玻璃外面那些灰色的影子聚拢了,聚成了一片均匀的灰白色光幕,然后那片光幕从窗外缓慢地向内推进,穿过玻璃的时候没有任何阻力,像水漫过一道矮墙一样无声无息地涌进了房间里。
光线从脚底升起来。像退潮的反面,光从地面往上漫,经过小腿、腰腹、胸口、肩膀,最后没过我的头顶。在我被完全淹没的最后一瞬,我感觉到张伟的手指在我的手腕上收紧了一格,刘燕的掌心贴着我的肩胛骨传来一点温度。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意识再次回拢的时候,我坐在自己家的客厅沙发上。
正对面是那台用了七年的五十五寸电视,屏幕黑着,但电源指示灯亮着红灯。茶几上放着半杯过夜的凉白开——杯子沿上有一圈干了的水垢,旁边摊着一包没吃完的薯片,开口处被回形针夹着。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沙发吹,冷风把茶几上一张超市小票吹到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