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8)(2/2)
林涵走在最前面。身后依次是高诗诗、刘洋、孙洁。四个人,偶数。他下意识地数了一遍脚步声——四对鞋底摩擦地面,节奏各不相同,但总数四。安全。
前面右转。孙洁在后面提醒,我来的时候留意过,B区的办公区在档案室西侧,跟档案室之间有一道防火门。
林涵点头。他从口袋里把手机摸出来打开手电筒,光束劈开前方的黑暗。光束扫过的地方,墙壁上有大片大片干涸的水渍,但那些水渍是暗褐色的。他停下来多看了一眼,用手指蹭了一点放到鼻尖——铁锈味。是血。
整个走廊布满了这种暗褐色的泼溅痕迹。从墙体中部往下,像有人用拖把蘸了血胡乱刷过墙。越靠近防火门,痕迹越密集,到门口时门把手都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发黑的硬痂。高诗诗从腰包里抽出一双医用橡胶手套戴上,拧了一下门把手——开了。
门后面不是房间,是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两侧是并排的房门,每扇门上都挂着搪瓷牌——总工程师办公室地质分析室资料室研究员休息室。最后一扇门的牌子歪了,只挂着一角,勉强能认出三个字:首席办。
首席研究员。林涵走在前面,推开那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呻吟,然后彻底不动了——绞死了。他和陈卫两个人合力才把门从框里拽开一条缝,侧着身子挤进去。其余人有样学样,四人鱼贯而入。
房间不大,二十平左右。一张老式写字台靠墙放,台面上摊开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工作日志,钢笔搁在旁边,笔帽没盖,墨水早就干成了一块黑痂。写字台对面的墙上钉着一块软木板,上面插满了便签和照片,大部分已经泛黄褪色,有的被高温烤得卷了边,边缘呈焦黑色。
他走得很突然。孙洁站在写字台前,指着那本摊开的日志,最后一页日期是1998年6月18日。写到一半就停了。笔还放在旁边,说明当时他正在记录什么,然后出事了。
林涵凑过去看那页日志。字迹跟登记簿上的是同一个人——首席研究员本人。最后一句话写到一半,笔迹从工整变得潦草,像写的时候手在抖:
温度再度失控。火种的意志愈发清晰。我怀疑它正在学习我们的行为模式——它在复刻我们——我们每一个失衡的举动都会被它——
后面的字突然断了。不是自然停止,而是钢笔在纸上划过一道长长的、越收越紧的波浪线,最后戳了一个深坑,把纸都戳穿了。像有人在他写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抓住了他握笔的手。
林涵盯着那个戳穿纸面的笔尖洞看了两秒,然后把日志合上了。他翻开日志的封底,果然在硬壳夹层里摸到了一个薄薄的硬片。一张身份证大小的塑料卡片,褪色了,但上面的照片和文字还能辨认。照片里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戴着黑框眼镜,嘴唇紧抿,眼神里透着一种很老派的知识分子的严肃。
钟卫国。首席研究员。生于1953年。林涵念出卡片上的信息,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但塑料卡面上有明显的划痕,像用尖锐物体刻上去的痕迹。他把卡片倾斜,让手机手电筒的光从侧面打过去,那些划痕在反光中变得清晰。
四位数:0615。
6月15日。高诗诗也看到了,登记簿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他在自己工牌背面刻了这个日期。
密码。林涵把卡片装进兜里,电脑的二级密码,不是某件遗物,是他工牌背后的日期。
孙洁立刻掏出本子把这个数字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