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恶魔(完)(2/2)
白猫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的名牌是我投的。”她说,“我的名牌也是你投的。我们两个都没有亲手投自己的名牌。”
林涵沉默。
“规则说‘亲手’。”
“对。”
“那怎么办?”
林涵回头看了一眼镇子。月井在镇中心,离这里大概十分钟路程。手表指向十一点五十七分。
“跑。”他说。
两人转身往镇中心跑。林涵的脚在土路上打滑,白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两人拼命跑,穿过铁皮棚子,跑过空荡荡的街道,跑进镇中心。
月井在钟楼旁边。井口的暗红色光还在,淡淡的,像一层薄雾。林涵冲到井沿旁边,往底下看了一眼。井水翻涌,漩涡在转,六块名牌在水底围成一圈。
“来不及了。”白猫喘着气。
“来得及。”林涵蹲下来,“井底的引力是反的。你跳下去,名牌会浮上来。”
“但车——”
“我背你跑。”
白猫看了他一眼。两秒。
然后她跳进月井。
水花炸开。白猫的身影在暗红色的水里翻了一下,往下沉。她伸手在井底摸了一把,抓住两块名牌——自己的和林涵的。然后她猛蹬井壁,往上浮。
三秒。水面炸开,白猫从井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两块名牌。她跳到井沿上,浑身湿透,把其中一块塞进林涵手里。
“跑!”
两人转身往北跑。林涵背着白猫的胳膊,白猫的腿还在发软,但两个人都在跑。跑出镇中心,跑过铁皮棚子,跑上土路。
大巴的车灯还亮着。车门还是关着。
手表:十一点五十八分。
林涵冲到车门前,把名牌拍在门上的感应区。荧光绿的“名牌入井者方可登车”亮了一下,“叮”的一声,车门开了。
“上去!”林涵把白猫往车门里推。
白猫冲上车。林涵跟在后面,脚刚踏上台阶,车门外传来一声响。
“啪嗒。”
林涵回头看了一眼。
镇子的方向,一个灰色的影子站在土路中央。四肢着地,脖子歪着,嘴巴张着。阿婆鬼。它的肚子瘪了,名牌的碎木屑从嘴角掉出来。它盯着大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然后它开始跑。
四肢着地,速度极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灰色的身体在暗红色的月光下拉出一道残影。它冲向大巴。
“关门!”林涵喊。
车门没关。车门上的绿灯还在闪,等着名牌验证。阿婆鬼已经跑到十米外了。五米。三米。
林涵站在车门台阶上,一脚踹在阿婆鬼的脸上。鞋底踩到它的嘴,灰色的牙齿划破了他的脚踝,但他踹开了。
阿婆鬼倒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爬起来。
“叮——”
车门关了。
阿婆鬼撞在车门上,“砰”的一声。车门纹丝不动。它用四肢扒着车门,灰色的手指抠进金属缝里,但车门像长在车身上一样,推不开。
大巴动了。
车轮碾过土路,没有声音。阿婆鬼扒在车门上,被拖了两米,然后甩了下来。它在土路上滚了几圈,爬起来,跟着车跑。跑了十几步,停住了。它站在路中央,歪着脑袋,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
林涵坐在车门旁边的座位上,低头看脚踝。血从鞋帮渗出来,但伤口不深。白猫坐在他旁边,把莲纹扣从兜里掏出来,银扣的光已经熄了。
“你的脚。”
“没事。”林涵把裤腿拉下来盖住伤口。
大巴在黑暗里行驶。窗外什么都没有,没有镇子,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漆黑。林涵靠着座椅,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车的震动,很轻,像睡在摇篮里。
“我们活着出来了。”白猫说。
“嗯。”
“你现在想什么?”
“肯德基。”林涵睁开眼,“辣的。两块。不,三块。”
白猫笑了一声。
“你回去之后干什么?”
“吃肯德基。写论文。等下一个副本。”林涵转头看她,“你呢?”
“回去睡觉。”白猫说,“睡两天。然后把心理咨询室那把椅子换掉。坐了八年,该换了。”
“换了之后呢?”
“不知道。”白猫把莲纹扣揣好,“再说。”
大巴开了很久。久到林涵在座位上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车停了。车门开着,外面是白色的光。
“到了。”白猫站起来。
两人下车。外面是一个白色的空间,几排椅子,一台饮水机。副本等待区。
林涵低头看自己的脚踝,伤口愈合了。手上的血痂也掉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白印。他摸了摸兜,兜里空了。马灯没了,月牙坠碎了,名牌投了。什么都没带出来。
白猫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莲纹扣。
“你带出来了。”林涵看了一眼。
“嗯。”
“出去之后收好。”
“知道。”
等待区的门开了。外面是现实。林涵走出去,第一眼看到的是街角肯德基的招牌。红色的,亮的。
他走进肯德基,点了一份辣翅套餐,三块。坐下来,咬下第一口。酥皮碎在嘴里,辣味冲上鼻腔。他嚼了两下,咽了,然后掏出手机。
一条短信。白猫。
“下次副本,还合作吗?”
林涵咬了一口鸡翅,单手打字。
“看有没有炸鸡。”
发送。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窗外阳光明亮,人来人往。月引镇在很远的地方,沉入了月蚀。鬼只是鬼,恶意只是恶意。
活下来的人,上车,痊愈,回到现实。
然后吃炸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