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恶魔(完)(1/2)
“我的锚点是椅子。”她说。
“心理咨询室那把?”
“嗯。我干了八年,那把椅子坐了八年。椅子扶手被我的胳膊磨得发亮,坐垫塌下去一块,正好是我的形状。”白猫把膝盖抱起来,“进来之前,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把椅子。但进副本第一眼看到心理咨询室的招牌,我脑子里第一个画面就是那把椅子。”
“所以你名牌就在椅子
“对。”
两人沉默。
远处的钟楼指针指向十一点。还有五十五分钟。
“走吧。”林涵站起来,把马灯挂在腰上,“去大巴站。”
“不是就在这儿吗?”
“这是候车亭。”林涵指了指站牌,“大巴站在北边,镇子入口。老周说车停在镇北大巴站。”
白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两人往北走。镇子越来越暗,血月的红边只剩最后一丝,几乎看不见了。天空是深红色的,像一块凝固的血痂。
走到半路的时候,林涵停住了。
前面十字路口正中,站着一个人。
和尚。
灰色的僧袍,光头,手腕上的佛珠少了一颗。他的喉咙上有一道裂口,但裂口是闭着的,像一条缝好的拉链。他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它在模仿和尚。”白猫低声说。
“嗯。”
和尚的嘴唇停了一下,然后张开。他的嘴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根灰色的手指,从喉咙深处伸出来,指着一个方向。
北边。
大巴站的方向。
然后和尚的身体开始变灰,像褪色一样。他从脚底开始变透明,往上蔓延,到膝盖,到腰,到胸口。最后只剩一颗佛珠掉在地上,“叮”的一声滚到林涵脚边。
林涵低头看了一眼。佛珠是木头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字:“善”。
“它在指路。”白猫说。
“嗯。”
“往大巴站的方向。”
“嗯。”
“去吗?”
“去。”林涵把佛珠踢开,“大巴站本来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它指不指路,我们都得走。”
两人继续往北。街道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矮,从两层砖楼变成平房,最后变成一排铁皮棚子。大巴站就在棚子尽头,一块水泥地,一根灯柱,一个铁皮候车棚。
没有车。
灯柱不亮。候车棚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块烂木板和一张破报纸。报纸上的日期是三十年前的。
“还没到。”林涵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二十。还有三十五分钟。”
两人在候车棚里坐下。林涵把马灯放在地上,灯油彻底干了,火苗已经灭了。他靠着铁皮墙,感觉后背冰凉。
“你冷吗?”白猫问。
“冷。”林涵说,“但没什么用。”
白猫从兜里掏出莲纹扣,按在掌心里。银扣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莲纹里溢出来,像一小团火。
“拿着。”她把银扣递过去。
“你的鬼物。”
“认了主的鬼物,别人用不了。”白猫说,“但你可以握着它。不会暖,但至少有个东西攥在手里。”
林涵看了她一眼,接过来。银扣是凉的,像一块冰,但莲纹的光透过指缝照出来,暗红色的,像掌心握着一颗小月亮。
“谢谢。”
“不客气。”白猫靠着另一面墙,“如果车来了,你先上还是我先上?”
“你先。”
“为什么?”
“因为我判断车的规则可能跟人有关系。”林涵把莲纹扣攥紧,“你是女的,我是男的。如果车门只开一次,或者有别的限制,你上车的优先级比我高。”
“你又在算。”
“算到最后一秒。”
白猫闭上眼睛。
“你算没算过,如果车不来怎么办?”
“算过。”
“结果呢?”
“车会来。”林涵说,“老周提过车的事,纸条上也写了。NPC提的东西可能是假的,但纸条不会骗人。纸条是副本给玩家的说明书。”
“说明书。”白猫笑了一下,“你把副本当论文写。”
“论文写完了。”林涵说,“就差上车。”
两人靠着墙等。血月的光彻底暗了,天变成深沉的暗红色,像一块生锈的铁板。镇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连风都停了。
十一点四十分。
十一点五十分。
林涵站起来。白猫也跟着站起来。两人走到水泥地正中间,盯着北边的路口。铁皮棚子的尽头是一条土路,通往镇外。月光照在土路上,路面泛着暗红色的光。
十一点五十五分。
车灯亮了。
两道黄色的大灯光从土路尽头射过来,直直打在候车棚上。林涵眯了眯眼。车从黑暗里开出来,巨大的,黑色的,像一头没有五官的野兽。大巴车头方正,挡风玻璃黑漆漆的,看不见司机。车身很长,至少有四十个座位,轮子很大,碾过土路没有声音。
车停在大巴站正前方,车门对着他们。车门没开。
“等一下。”林涵拉住白猫的胳膊。
车门没开。车灯亮着,引擎在转,但车门纹丝不动。
“它不开门?”白猫低声说。
“它在等。”林涵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五十六分。”
车门可登车。”
“名牌。”白猫说,“我们投过了。”
“但我们投了七块,其中一块是假的。”林涵看了一眼月井的方向,“六块真名牌在井底。我们两个人的名牌都在里面。我们都可以上车。”
“那它为什么不开门?”
林涵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名牌入井者方可登车。”他重复了一遍,“入井。亲手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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