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婚礼（1/2）

#第五十六章婚礼

2010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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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0月16日，周六，天气晴。

林锐结婚。

婚礼在天河区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不大，二十桌。林锐不是张扬的人，新娘陈雨薇也不是。两个人都是三十七岁才走到这一步，没有太重的仪式感，更像是给双方长辈一个交代。

陈雨薇是林锐同事介绍的，在省疾控中心工作，三十四岁，戴眼镜，说话轻声细气，笑起来会捂嘴。不是林锐想象中那种一见心动的人——但到了这个年纪，他知道心动不是最重要的，合适才是。

两人交往了一年半。雨薇从不问林锐工作的具体内容，只问今天累不累。林锐觉得这个分寸感很好。

请柬是林锐亲手写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很认真。他给小北和苏晴的那张写了两个人名字，

小北在微信上回了三个字：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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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下午五点，宴会厅。

林锐穿着藏青色西装站在门口迎宾，雨薇穿旗袍——不是大红的，是淡紫色的，配了一对珍珠耳环，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来的人不少。林锐这边主要是单位同事和几个大学同学，雨薇那边是疾控中心的同事和老家来的亲戚。林锐的父母从越秀区过来——父亲林建国退休了，头发白了一半，但站得笔直；母亲拉着雨薇的手说了好几遍。

五点二十，小北和苏晴到了。

小北穿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了半圈——他从来不喜欢领带，说勒脖子。苏晴穿一条酒红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了小颗的翡翠耳坠——那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只在重要场合戴。

小北递了红包。林锐捏了捏厚度，看了他一眼。

说了别带太大。

不大。小北笑，比你一个月工资少。

那确实不大。

两个人握了握手。小北的手很稳——但林锐注意到他的手心是凉的。十月的广州还是二十多度，不应该手凉。

也许是空调。

也许不是。

林锐没有多想。今天他不是国安，不是排查员，他只是一个新郎。

嫂子好。小北朝雨薇点了点头，恭喜恭喜。

谢谢。你是小北吧？雨薇微笑，林锐经常提起你。

都是损我的话吧。

也有一些好话。雨薇的笑很真诚，不多。

小北和苏晴都笑了。苏晴跟雨薇握了握手，说了一句新娘子真漂亮，雨薇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那种女人之间快速完成的打量，不需要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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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开席了。

小北和苏晴被安排在靠窗的一桌，跟林锐的几个大学同学坐在一起。那几个同学小北也认识——当年聚过几次，后来各自忙了，联系就淡了。

小北！好久不见！

哎，老张，你胖了。

你才胖了——不对，你好像瘦了？

副处长，操心。

升了？恭喜恭喜！

寒暄。碰杯。吃菜。

小北坐在苏晴旁边，左手夹菜，右手拿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这个动作他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不需要刻意。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今天状态不错。化了一点淡妆，嘴唇涂了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一阵子精神了很多。那段怀疑小北出轨的日子像一场低烧——烧退了，但身体还虚着。她需要时间恢复。

这个虾好吃，小北夹了一只白灼虾放到苏晴碟子里，你尝尝。

苏晴夹起来吃了。她看着小北的侧脸——他在跟老张聊什么产业转移政策，听起来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像一个真正的副处长。

像。

就是。

他当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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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酒过三巡。

小北喝了不少。白酒。五十三度的酱香型，一杯接一杯，脸红了但眼神没散。他的酒量一向不错——在发改委混，不会喝酒不行。

但今天他喝得比平时快。

不是因为高兴——当然高兴，林锐结婚是好事。是因为他需要一点酒精来压住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一种模糊的、说不清形状的不安。从上个月跟林锐吃饭那天开始，这种不安就一直在——像一只小虫子，不大，不疼，但一直在那里。

林锐那天话很少。比平时少很多。而且一直在看——看他，不是那种朋友之间的随意一瞥，是一种更深的、更仔细的注视。

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什么？

小北不知道。他告诉自己，林锐就是那样的人——在那个单位上班，职业病。但那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不进去也拔不出来。

所以他喝酒。喝到脸上发烫、脑子里嗡嗡响，那根刺就不那么明显了。

小北，来，敬你一杯！

又一杯。

苏晴在旁边看着他喝，没拦。她以前会拦——少喝点你胃不好——但今天她没拦。也许是觉得场合不同，也许是不想管了。

也许两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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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晚上八点半，宴会散了。

新郎新娘去敬最后一桌酒，然后回房间——明天飞三亚度蜜月。

小北站在酒店大堂门口，等苏晴从洗手间出来。

夜风很暖。十月的广州，白天三十度，晚上二十五度，穿短袖都不冷。酒店门口的棕榈树被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一群人在小声说话。

林锐送完最后一桌客人，走过来了。

走了？

嗯。你赶紧去陪嫂子吧，别在这里站着了。

今天谢谢你们来。

谢什么，你结婚我还能不来？小北拍了拍林锐的肩膀，好好对嫂子。

会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林锐看到小北的眼睛——喝了酒之后有点红，瞳孔微微放大，但焦点是清晰的。没有散，没有飘，没有那种醉酒之后才有的迟钝。

他喝了很多，但他是清醒的。

或者说——他一直很擅长在喝了很多之后保持清醒。这是小北的本事。从大学时候就这样，每次喝到脸红脖子粗，话依然有条理，第二天从来不宿醉。

林锐曾经觉得这是小北体质好。

今天他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也许小北一直在练习控制自己。不是因为体质——是因为他不能失控。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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