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婚礼(2/2)
然后他告诉自己:想多了。喝多了酒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回去路上小心。林锐说。
你也是。小北挥了挥手,蜜月愉快。
苏晴从大堂里出来了。她换了一双平底鞋——出门时穿的高跟鞋装在袋子里拎着。看到林锐,笑了笑:恭喜啊,林锐。
谢谢。
雨薇人很好。
林锐也笑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苏晴挽住小北的手臂,两个人往停车场走。
林锐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北走得很稳,虽然喝了不少,但步子没有晃。苏晴靠在他手臂上,高跟鞋在袋子里晃来晃去。
像一对普通的夫妻。
林锐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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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车里。
苏晴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没说话。
小北发动了车,驶出停车场,拐上天河路。
车里很安静。收音机没开,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偶尔的转向灯咔嗒声。
今天喝多了。苏晴终于开口。
没有。
脸很红。
那是酒精过敏。
你不过敏。
小北笑了一下,没接话。
车子等红灯。小北看着前方的红灯,手搭在方向盘上。
林锐今天话少。他说。
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不知道。
绿灯亮了。小北踩油门,车往前滑。
他找了个好人,苏晴说,那个陈雨薇——看着就舒服。
我们也认识二十多年了。苏晴看着窗外,从中学到现在。
有时候觉得——她停了一下,有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就三十七了。
别感慨了,你又不老。
苏晴没再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灯光在她脸上划出明暗交替的条纹——暖黄色,像旧照片的色调。
她在想一件事。
林锐今天看小北的眼神——不是那种朋友之间的随意一瞥。是一种更深、更仔细的注视。她注意到了,因为她自己也是这么看小北的。
林锐在看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有一种模糊的感觉:林锐也许不只是在看朋友。
也许他也发现了什么。
也许没有。
苏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今天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今天是林锐的大喜日子,她应该高兴。
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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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夜深了。
小北把车停在楼下,等苏晴先上楼——她说要去看看小澄澄,其实小澄澄在她妈家今晚。
小北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他打开了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没有新消息。佐藤达也上周联系过他,约了月底见面——惯例的季度交接。他需要在月底前准备一份关于珠三角产业升级指导意见的内部讨论稿。
不是绝密。但也不是公开的。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中控台上。
然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酒精在血管里慢慢退去,脑袋里的嗡嗡声变小了。清醒回来了。清醒带来的是那种他越来越熟悉的感觉——一种薄薄的、透明的、像保鲜膜一样裹在身上的东西。
他在过两种生活。
一种在白天——副处长江小北,发改委发展规划处,管产业政策协调,签字、开会、写材料。同事们觉得他精干、靠谱、话不多但说出来的都有用。
一种在暗处——代号,佐藤机关的情报资产(asset),每月固定交接一至两次,提供政策类文件和分析材料。李文松通过佐藤达也传递需求,佐藤通过中间渠道支付报酬。
两种生活之间有一道墙。那道墙不是他砌的——是李文松帮他砌的。不要让两边的生活碰面,李文松说过,碰面就是死。
他一直守着那道墙。
但今天,在林锐的婚礼上,他突然觉得那道墙变薄了。
不是因为有人怀疑他——没有人怀疑他。周志远的事已经结了,发改委内鬼的线索断了,国安不会再查到这里。李文松说得很清楚:短期内安全了。
不是因为苏晴——她最近好多了,不再翻他的手机,不再问他加班的细节。她选择了相信,或者说选择了不追问。
是因为林锐。
林锐今天看他的眼神——不多,就几次,但每一次都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胸口上。不重,但位置很准。
像是知道那里有心跳。
小北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香——小区里种了几棵桂花树,十月正是开花的时候。甜腻腻的味道,好闻,但闻多了会晕。
他走进单元门,按了电梯。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他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神清醒。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你怕什么?
怕林锐?
不。他不怕林锐。林锐是他的朋友。二十年的朋友。朋友不会害朋友。
那你在怕什么?
电梯到了。门开了。他走出去,掏钥匙开门。
屋里黑着灯。苏晴还没回来——或者已经回来了,在卧室。他换了拖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一口喝干。
然后他站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窗外。
窗外是广州的夜景——远处的广州塔亮着灯,变换着颜色,像一个巨大的霓虹棒。近处的居民楼一扇扇窗里透着光,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做饭,有人在陪孩子写作业。
普通人的生活。
他曾经也是普通人。
他现在也是——在白天。
小北把杯子放进水槽,走进卧室。苏晴侧躺在床上,已经睡了。呼吸均匀,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他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躺在她旁边。
天花板是白的。没有灯。
他闭上眼睛之前想了最后一件事:下次见林锐的时候,要自然一点。话多一点。笑多一点。别让他觉得不对劲。
然后他睡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做梦。
*(第五十六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