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卷末(1/2)
第一百一十九章卷末
五月中旬。广州。第四看守所。
江小北在看守所已经待了将近一个月。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统一洗漱,七点早饭——白粥加馒头。九点到十一点是放风时间,他在操场上走圈。一共有十六个人,大部分是经济案——贪污的、受贿的、挪用公款的。他们中间有人认出了他,但没有人跟他说话。不是因为看不起他,是因为在押人员之间的交流有严格限制。
他每天走二十圈。每圈大概一百五十米。走完之后回到监室,坐在硬板床边,对着墙壁。墙壁是浅绿色的——他忽然发现,审讯室是浅绿,监室也是浅绿,连食堂也是浅绿。这个颜色似乎是专门选的——不是刺激,也不让人放松,就是刚好让你待着但什么也不想做。
他想苏晴。不是想如果我当时——那种假设,是想她今天在做什么。星期三,这个点她应该在初三二班上语文课。今天讲什么?祥林嫂?他已经看过教学大纲了——四月份讲完孔乙己,五月初开始讲祥林嫂。祥林嫂是他以前跟苏晴一起备过课的——那时候他还假装对教书有兴趣,问过她祥林嫂为什么不肯放下门槛。苏晴说,因为她觉得捐了门槛就是赎罪。但她不知道——鲁四老爷家不让她碰祭祀不是因为门槛问题,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打算让她成为同样的人。
他说,那她一辈子都走不进去?
苏晴说,不需要走进去。她应该自己修一个庙。
他记得这句话。但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坐在看守所里,忽然明白了——他自己就是那个捐门槛的人。他以为只要把东西交够了,门就会开的。但门口的人从来没有打算让他进去。他一直在为别人修庙。他应该修的,是自己的墙。
外面有人喊了一句,他没听清。一个看守走进来,江小北,律师明天来。
他点了点头。
五月二十日。广州。省安全厅。处长办公室。
林锐站在张处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标有初步分析的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两周来对鸢计划和灰雀#13追踪的初步汇总。他已经向张处汇报过一次,但今天是正式书面提交——这意味着从今天起,ECD-2009-0037不再是一个单一案件。
你确定要提报系统性调查申请?张处翻阅着文件。他的表情读不出来——这是他当了二十年情报官员练出来的。
确定。林锐说。我们从灰雀#17档案中提取的情感管理模型,与南沙港服务器中截获的鸢计划多条通讯记录存在共同的语法特征——同一个上游。南沙港的日资物流公司在不明岗位上向蛇口港对接输送了中层职员——灰雀#13的覆盖范围正好与蛇口港作业数据重叠。如果#17和#13在管理层面上是同一套系统——我们就不是在对付一只鸟,是一个鸟群。
张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普洱,浓浓的,能盖过所有多余的味道,还能让大脑保持清醒。你把灰雀的情感管理模型和精神控制手段作为排查逻辑——然后去对鸢的数据——你想做大筛查。
林锐说,如果我们能用#17档案里的管理语言做一个关键词库——情感不安全感被需要驱动渐进式转换学术帮助→情报传递——然后在南沙港通讯中检索,找到的同频节点即使不是全部,也能抓到其中一部分。这就是我们的切入点。
张处把文件夹合上,压在手掌下。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如果你启动系统性调查,ECD-2009-0037就不是你一个人的案子了。整个情报部门都会介入。你可能要交出手上的原始档案。苏晴的名字,也会从辅助证据变成系统内的索引项。
我知道。林锐说。我准备了一个方案——举报人苏晴的关键信息可以在内部系统中以加密编码形态进入——不暴露全名和身份,只标注举报人A及其与案件的关系。但加密不能太厚——否则以后需要用这些记录的同事看不到她。
你已经在帮她编织保护网了。
不是帮她。是保护证据完整性。林锐语气很平,但尾音落得比平时快——这是他控制情绪时唯一的外显信号。
张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他提起笔,在文件夹的审批栏签了三个字:拟同意。然后补了一句,上报厅党委。审议通过后启动系统级调查。
林锐接过文件夹。转身要走。
张处叫住他,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林锐回头。
你的老同学——江小北。他的案子进入司法程序后,作为他的人可能不多了。在押的人最怕的不是坐牢——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还有一点点值得看的地方。
林锐沉默了短暂片刻。我看过他七岁时的照片。有一张贴在他的档案第一页——向阳福利院,穿着别人捐的衣服,在对着镜头笑。他那时候不知道对面的人将来会让他做什么。对面的人知道。他只是一个被工具化了的孩子——不管他最后变成了什么,那张照片里的人——不是间谍。
张处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但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这是他唯一会做的、非必要的动作。他只有在一件事被完全听完时才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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