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探监(2/2)
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就变成了解释。我不想解释。解释意味着请求理解。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理解。
苏晴的眼睛热了。但她没有哭。不是忍住,是哭不出来。她的泪腺好像在某个时刻被关掉了。也许是四月十八号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也许是十月听到三十七份的时候。总之,她现在能感觉到悲伤,但无法把它变成眼泪。
小北。
澄澄问我你在哪里。我说你出差了。
他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还能说多久。他九岁了。他早晚会知道。
那就让他知道。
你知道什么意思吗?他的同学已经说过你爸是坏人
他的手在桌上蜷了一下。指节发白。
他打了那个同学。苏晴说。用铅笔盒。
打了?
对。他以前不打人。他以前被说了也不还手。但那天他打了。用铅笔盒打了那个同学的胳膊。
他低下了头。苏晴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很快又停了。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眼睛红了一圈。
对不起。他说。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我知道。
你对不起的是他。
我知道。
你说知道有什么用。
他没有回答。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有工作人员在走廊里走动。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
苏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二十六分钟。
我下个月再来。
你不用来。
我来。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稳,安静,像一潭水。但现在水面下有东西在动。
苏晴。
澄澄画画的事。他还画吗?
苏晴想起了小澄澄最近画的那些画。山。房子。没有天空,没有树,没有人。
画什么?
她说。他画山。
他闭了一下眼睛。
告诉他。他停住了。
什么?
没什么。他站起来。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苏晴也站起来。她把电话挂回去。他也在对面挂回去。
他转身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隔着玻璃,隔着划痕,隔着十五年和三十七份文件,他的目光和十五年前结婚那天一样。没有表情,但她在里面看到了某种东西。
不是爱。不是愧疚。是一种很深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一扇窗。关着,但没锁。
他走了。门关上了。
苏晴坐回椅子上。又坐了两分钟。然后她站起来,把包挎好,走出候见区。
外面阳光很亮。她骑上电动车,拧了油门。
骑到半路,她停了。把电动车停在路边,站在一棵芒果树下。
然后她哭了。
不是嚎啕。是安静的,无声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下巴上,滴在衬衫的领口上。她站在芒果树的阴影里,身体没有动,只有眼泪在流。
流了大约三分钟。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呼吸了两次。
然后她重新骑上电动车,往学校的方向走。去接小澄澄。
(第一百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