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探监(1/2)
第一百二十六章探监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九日。广州。星期五。
苏晴在门口站了五分钟。
监狱在广州市郊。从市区骑电动车过来要四十分钟。她早上七点出发,沿着国道骑了半个多小时,拐进一条两边种着芒果树的小路。路的尽头是一座灰色的建筑群,围墙很高,墙头上拉着铁丝网。
大门旁边有一个小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家属探视入口。
她在门口站了五分钟。不是犹豫,是腿软。从电动车下来的时候,膝盖像被抽掉了什么东西,支撑不住。她扶着车把,深呼吸了三次,才迈出第一步。
手续是方律师提前办好的。她带了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探视证明。窗口的工作人员核对了信息,看了她一眼,把一个蓝色的探视牌递给她。
三号窗口。半小时。
她走进候见区。走廊很长,日光灯很亮,照得地面发白。两边的墙是浅绿色的。和看守所一样的颜色。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也许所有的监管场所都用这个颜色。不是为了让犯人放松,是为了让访客不要太紧张。
三号窗口。一张钢化玻璃隔板,两边各一把塑料椅,一部电话机。玻璃上有划痕,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留下的。
她坐下来。椅子很硬。她把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握。
等了大约三分钟。
对面的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苏晴认了他一秒。然后又认了一秒。
他剃了头。不是光头,是很短的寸头,白色的头皮从黑色的发茬间透出来。他穿着灰蓝色的囚服,胸口有一行编号。他比上次见面瘦了。颧骨突出来了,下巴的线条更硬。但他的眼睛没变。还是那样。稳,安静,像一潭水。
他坐下来。拿起电话。
苏晴拿起电话。
他们隔着玻璃对视。电话里有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你来了。他说。
澄澄呢?
在学校。我下午接。
他还好吗?
还好。三年级了。最近在学恐龙。
恐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肌肉的记忆。笑的残余。他以前怕恐龙。在商场看到恐龙模型就哭。
现在不怕了。他说霸王龙咬合力十二万牛顿。
九岁了?
他沉默了。电话里的电流声变得更明显了。
苏晴看着他。他的手放在桌上。指甲剪得很短,指节比以前粗了。她想起方律师说的瘦了一些。不只是瘦。他整个人像被磨过一遍,棱角还在,但表面的光泽没了。
你怎么来了。他说。不是问句,是一个陈述。
我是你妻子。
你不该来。
苏晴没有回答这句话。她看着玻璃上的划痕。有一道很长,从左下角到右上角,像一道闪电被凝固在玻璃里。
判决我看到了。她说。十五年。
你不上诉。
上诉没有用。他的声音很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你没有请方律师争取一下?
争取什么?他看着她。苏晴,三十七份文件。十四年。你觉得还能争取什么?
三十七份。十四年。这两个数字她从方律师嘴里听过一次。现在从他嘴里又听了一次。同样的数字,不同的重量。
你后悔吗?她问。
他没有回答。不是回避,是在想。他想了几秒钟,然后说:后悔这个词不准确。
那什么词准确?
晚了。他说。不是后悔。是晚了。后悔的意思是,如果重来一次,我会做不同的选择。但我知道,如果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走同一条路。因为那条路的起点不是我选的。七岁。福利院。他递给我一块糖。
苏晴的手握紧了电话。
七岁。福利院。他递给我一块糖。
她不知道这些。她和小北结婚十五年,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她知道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但她不知道有人在他七岁的时候递给他一块糖,然后那块糖变成了十四年的秘密。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说什么?
七岁。福利院。糖。
他看着她。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说不出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