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鹄（2/2）

鹄。张明远。一个身高一米六五、戴黑框眼镜、说上海口音普通话的男人。他用了周丽华的身份注册了空壳公司，在陆家嘴的写字楼里活动了至少三个月，然后在收到许志强的字信号后消失了。

派进来的。许志强说鹄不是被发展的中国人，是派进来的。

如果鹄是日本情报机构直接派遣的人员，那张明远这个名字一定是假的。他的真实身份可能是日本籍，持有伪造的中国身份。

林锐下了楼。站在小区门口。雨还在下，细密的，冷。

写字楼十八层查了吗？他问小孙。

查了。公司已经搬空了。桌椅还在，但电脑、文件全部清走了。保洁阿姨说是前天晚上搬的。搬得很急，连垃圾都没倒。

前天晚上。许志强被抓后的第二天。

鹄收到信号，二十四小时内清空了一切，消失。

写字楼物业有没有他的身份信息？

他用的名字是张明远。身份证号是假的。我们查了公安系统，这个号码不存在。

假身份。假名字。空壳公司。二十四小时内消失。

鹄确实是职业的。

林锐在回机场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鹄跑了。但他留下了痕迹。周丽华。空壳公司。陆家嘴写字楼。三个月的监控画面。这些痕迹拼在一起，能勾勒出鹄在上海的活动轮廓。但不足以确认他的真实身份。

除非。

除非找到他烧毁的文件。

许志强说鹄是派进来的。一个被派遣的情报人员，在撤离前会销毁一切证据。但销毁需要时间。如果他是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的撤离，也许有来不及销毁的东西。

写字楼有没有垃圾处理记录？他问小孙。

有。物业每天早上收一次垃圾。前天晚上的垃圾，昨天早上已经收走了。送到小区的垃圾站了。

垃圾站在哪里？

就在写字楼后面。但我得说，翻垃圾——

带我去。

垃圾站在写字楼后面的一个铁皮棚子里。味道很大。下雨天更甚，酸臭味混着雨水味，像一锅馊了的汤。

小孙找了物业的人帮忙，把前天晚上到昨天早上的垃圾袋全部翻出来。一共十二袋。

林锐戴上手套，开始翻。

第三袋。他找到了一张纸。

纸被撕成了碎片，但撕得不够细。大概是四分之一A4大小，被撕成了七八片。他小心地把碎片拼在一起。

不全。但能看到几个字。

打印体。日文和中文混排。

日文部分他看不懂。但中文部分能认出来。

鸢……计划……第三……落点……宁波……舟山……

还有一个词。在碎片边缘，只有右半部分。

……鹃

鹃。灰雀十四。

鹄的文件里有鸢计划鹃两个字。

这意味着什么？

鸢计划和灰雀计划不是两个独立的系统。它们之间有交叉。鹄（灰雀十五）手里有鸢计划的文件，文件里还提到了鹃（灰雀十四）。

灰雀和鸢。两条线。交叉。

林锐把碎片小心地装进证物袋。脱下手套。

走。回局里。

还去机场吗？

不去了。改签。我要先把这些碎片送回去做技术分析。

他站在垃圾站外面。雨停了。天还是灰的。

他拨了张处的电话。

张处。鹄跑了。但我在他扔掉的垃圾里找到了碎片。上面有鸢计划鹃。灰雀和鸢两条线有交叉。

交叉？怎么交叉？

鹄是灰雀十五。但他的文件里有鸢计划的内容。而且文件里提到了鹃，灰雀十四。这说明鹄不仅在做灰雀的工作，还接触了鸢计划。两个计划之间的界限不像我们以为的那么清楚。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灰雀计划和鸢计划可能不是两个独立的情报行动。它们可能是同一个系统下的两个分支。管理它们的人，可能比我们以为的更高层。

次官？

也许。也许更高。

张处沉默了几秒。

回来。带上碎片。我让技术组做好接应准备。

在路上了。

挂了电话。他把证物袋放进外套内口袋。拉好拉链。

上海的天灰蒙蒙的。远处的高楼像一排模糊的剪影。

他想起了宁波那张纸条。你不该来的。

也许那个人说得对。他不该来。

但他来了。而且在垃圾堆里找到了别人想烧掉的东西。

（第一百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