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海的那边(1/2)
高建的事,林锐压着线头,没动。但另一条线,他不能等。
肖处在加密会上把结论摆上桌:日方正式回绝。青木正和是在编特工,享外交便利,成田机场那次撤回日本后,再没出境,日方以不涉及本国刑事案件为由,拒绝协助问询。林锐想起前年跟踪青木到曼谷,又看他从曼谷撤回东京,那趟之后,青木像沉进了日本的保护壳,再没露头。佐藤自曼谷失联,也再无踪迹。走司法引渡,对这俩人,路堵死了。
林锐没意外。他早料到日方不会配合查自家的在编特工。情报战就是这样,明面上的法条,挡不住暗处的掩护。青木在东京,有外交身份罩着,你拿他没辙。
林锐在会上没说话,听肖处说完,脑子里过的,是另一笔账。青木和佐藤,是网的根,根在日本和暗处,有外交和失踪两道护身符,明面动不了。但根动不了,不代表枝动不了。陈志远是藤上最活跃的手,漂在第三国,没有外交身份,只有假名和离岸壳。假名能拆,壳能破。林锐盯人,从不盯最硬的那块石头,盯石头缝里能撬动的缝。陈志远,就是那道缝。
林锐靠回椅背。青木在日本,佐藤在暗处,这两个人是网的根,却碰不得。可根碰不得,藤总扯得断。他盯的是陈志远,藤上那只最活跃的手。只要把陈志远拽出来,或者把他国内的眼一个个按进土里,网就再也织不圆。
其实林锐早盘过陈志远的弱点。这个人贪,恋栈,跑了还在海外养网,说明他舍不得断。舍不得断的人,就有破绽。他要接高建,就得有人入境接;他要养鸢,就得有公司和资金流。这些,都留痕。林锐要的,不是立刻抓到陈志远,是把他在第三国的每根线,一根根亮出来,等哪天,线够了,总机房就端了。
常规路子不通,就走情报路子。林锐说,青木守在壳里,陈志远漂在海上。海上的,能捞。
陈志远在逃,落脚东南亚靠海第三国,这是张建国交代、赵国强印证过的。具体哪座城,张建国不知道,但郑工从陈志远出境轨迹摸,指向湄公河口那座滨海自由港。那座城,港口数据枢纽,法律缝隙多,是情报活动的老窝。林锐方和那座城所在国的反间谍机构,早有零散情报共享,这回,他要把共享做实。
他让郑工整理一份陈志远的完整画像:真名、曾用化名陈老师、早年留日、国内三家公司股权嵌套(远舟咨询、海枢智能、环屿港智)、出境时间线、关联人(张建国、陆鸣、老周)。打包,通过专线,递给对方。画像里,林锐特意没提高建,只写国内壳内疑似另有落点,留个口子,等对方自己撞出来。
这份画像,林锐改了三遍。张建国、陆鸣、老周,都写明了。唯独高建,他只字未提。他不是不信第三方,是不敢信。情报共享,共享的是线索,不是底牌。高建是林锐的线头,捏在自己手里才收得回来。万一第三方走漏,高建一撤,网就缩了。他宁可慢半拍,也不把命门交出去。
这份克制,当夜救了线。半个月后对方回函,恰好印证了林锐的担心:对方在回函末尾,夹了一句境内是否有同名壳内人员,请予确认,像在探他的底。林锐看了,冷笑。若他当初把高建写进去,这会儿高建早撤了。情报共享,共享线索不共享底牌,这一条,他守住了。也正是这份守住,让还好好坐在所里,等他亲手按下去。
半个月后,对方回了。
陈志远用假身份,落脚在那座城靠港的一处公寓,临海,楼下就是游艇码头。他近半年,频繁接触一家叫环宇港务数据的公司。林锐看到二字,眼皮一跳。陈志远国内的线,远舟、海枢、环屿,名字都带水、带舟,命名是同一条脉。环宇港务数据做的,是港口调度系统的数据接口外包。陈志远挑第三国,挑的就是这种自由港:港口数据枢纽,监管稀,外资壳好藏。他在海外,复制了一个港口数据眼。
临海的公寓,楼下就是游艇码头。林锐看到游艇码头四个字,眯了眼。那不是住得舒服,是留着退路。第三国的自由港,海上航线四通八达,真到了紧关头,陈文登一艘船,就能换个国境。他把窝筑在岸边,半个身子,始终在海上。这种人,抓起来比岸上的老周难十倍,但也不是抓不住,只要封住他的接应和资金。
郑工把环宇的数据接口样本传回来比对。林锐看了,后门的逻辑框架,和陆鸣当年写的盐田港后门,是同一个模子。区别在于,这套更隐蔽,藏在国际物流的公共数据里,不碰涉密系统,只捞公开航线和货流。陈志远学乖了,国内那套碰涉密,一碰就露;海外这套,游在公开数据里,监管够不着。可越是公开,越有迹。林锐让郑工把环宇的货流样本,和国内三港的历史数据叠,看能不能拼出一张完整的。
他在重启鸢。林锐对肖处说,陆鸣写的那套后门,二〇二〇年还有心跳,陈志远在海外接着养。国内三港的后门被我们扒了,他在第三国,另搭一套,喂同样的货。鸢计划没死,只是挪了窝。
肖处沉吟。人抓了,网没死。陈志远在境外,把残网续上了。
不止续上。林锐把对方传来的公司股权图铺开,环宇的幕后,还是那几个离岸壳,和环屿港智是同一个根。陈志远人跑了,网没跑。他躲在第三国,当起了总机房。国内这头,鹞鹃抓了,老周抓了,可海那头,他照样收着货。
关键的东西,在第三国截获陈志远一个加密通讯录时,露了头。
通讯录里,有个联系人,代号,备注只有四个字:本地眼,所内。
林锐盯着那两个字,指节发白。他想起高建站在他斜后方合照里那张淡笑的圆脸,想起高建问他您家公子读几年级时,语气多平常。那只手,那只眼,就藏在他每一次出门的台账里,藏在他儿子年级的随口一问里。
高建向境外发汇总,频率是每周一次。第三国同步监看陈志远收报,频率对得上。就是高建。陈志远对高建的代号,叫,意思再清楚不过:岸上的眼,看海里的人。林锐这个壳,是岸,高建是岸上那只眼,陈志远在海里,看着眼,看林锐。
未点名的灰雀,至少这一只,有了名字。高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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