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海的那边(2/2)
林锐忽然懂了高建为什么叫。佐藤评估一个发展对象,看的是他接触什么、走到哪。而高建在壳里,把林锐每一次调研的内容、每一处港口的敏感程度,量化成报告,喂给那份备胎表。林锐能被打八十七分,是高建十年一手出来的。高建是岸上的眼,也是佐藤养林锐这只的输气管。岸,不只是看,还是养。
林锐盯着通讯录里那两个字,忽然冒出一个更冷的念头。陈志远把高建编进海外活账,意味着这只眼十年的全部记录,早被备份到了第三国。即便高建今天在国内被按下去,佐藤在湄公河口那头,手里已经有一份完整的林锐养料。数据比人走得快,也走得远。他追了十年想护住的情报边界,被一只后勤,用每周一次的频率,一滴一滴,搬空到了海上。
一个国安,被当成作物养了十年,这是他职业生涯最钝的一刀。他每一次靠近真相,都成了敌人账本上长势喜人的一笔。
可林锐高兴不起来。陈志远把高建写进通讯录,叫,说明高建就是他国内网在林锐壳里的落点。而陈志远说的连陆鸣都没记的那只,如果就是高建,那这只鸟,不仅看了十年,还被陈志远亲手编进了海外通讯录,成了名册之外、却写在活账上的一只。
反转来得比他想的快。
第三国那边,又传来一条截获指令,时间就在前天。陈志远发给的上一层接应人,内容很短:准备接岸过来。
接岸过来。
林锐盯着截获指令的时间戳。前天。老周落网,是六天前。中间隔的四天,足够陈志远从某个信道知道老周出事,也足够他下的令。这说明,陈志远在国内,有一条比高建更灵敏的感知线,能在老周被捕后几天内就收到风。这条线是谁?所里还有第二只眼,还是高建自己嗅到风先报了?无论哪种,林锐的慢,成了别人的快。他必须比的那只手,先到高建面前。
林锐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三遍。接,是撤。陈志远要把高建,从国内壳里,撤到第三国。要么灭口,要么收编成海外眼。无论哪种,高建一旦离境,这条线就断了,后面那只手,永远缩回海里。
而陈志远为什么突然要?
林锐猛地意识到:陈志远知道老周落网了。
老周是观察员,陈志远的直管。老周一抓,陈志远若有一条能感知的线,就该知道眼要瞎了。他急着撤高建,是因为老周一供,高建就悬。换句话说,陈志远在国内,还有一条林锐没摸到的感知线,能实时知道老周出事。
林锐把国内另有感知线在笔记本上圈了。这条线,要么是所里还有第二只没露的眼,能看见老周被捕的内部通报;要么是高建自己嗅到风声,先报了陈志远。无论哪种,陈志远动手撤高建,说明他比林锐以为的,更先知道网在收。林锐的慢,成了别人的快。
他压下这层寒意,对郑工说:收网高建。但要活的。他一进局,顺藤摸到第三国那个接应人。
陈志远会抢在我们前面接走他。郑工说。
抢不过。林锐眼神冷,高建还在所里,还在国内。陈志远要接,得有人进来接。我们守在门口,看谁进来。
他给肖处发消息:高建收网,启动。顺带一句:陈志远已知老周落网,国内另有感知线,查所里近一月异常通讯。
他给郑工补了一句:所里近一月,所有非正常工作时间的通讯、所有向境外的中转,全拉一遍。那只感知线,藏不住每次心跳。高建收网那天,他要的不仅是高建,是顺着高建,摸到国内那只还在跳的眼,再摸到海里那个等着的陈文。
林锐在脑子里推了一遍的路。陈志远在湄公河口,要接高建,要么派人进来接,要么让高建自己过去,无论哪种,口岸是必经。他让郑工把国内三大口岸和湄公河口自由港近一周的入境记录,按东南亚护照、单身、无明确商务目的的筛法,重新过了一遍。那只叫的接应手若已入境,就藏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等接一只永远接不走的岸。截住,等于截住陈志远伸进国门的这只手。
这一层,林锐布在明处收网之前。他不怕高建撤,怕的是高建一撤,把也带没了。所以收网高建那天,口岸那组人同步亮剑。两头卡死,陈志远想两头捞,两头都落空。
发完,林锐看着窗外。湄公河口的那个陈文,隔着几千公里,正想着把岸上的眼,拖进海里。而林锐,要把那只眼,按在岸上。
这一回,谁先动手,谁就赢。
*(第一百八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