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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种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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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锐忽然懂了二字。他这六年追线,追鹞,追鹃,追到鸢,追到名册,每一步,都被这只眼照着,原样传出去。他以为自己在暗处,其实一直站在镜子前,镜子那头,佐藤看着他。

林锐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六年,他写的每一份小结、跑的每一个港口、近的每一次要害,都成了佐藤评估他的素材。他引以为傲的专业敏感,在敌人眼里,是长势喜人的指标。这种被当成作物养的屈辱,比被监视更刺。监视你还知道有人在看你,养你,是连你较真的那股劲,都被拿去当肥料。他忽然懂了小北那句天天跟你吃饭:高建端来的那杯茶,就是饭,他吃了六年,还说谢谢。

小北忽然往栅栏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只剩气:林哥,还有一句,你记着。李文松说过,那只眼,不只看。它手里,有你列名那张表的原件。

林锐的瞳孔缩了。

备胎表。他自己在敌人那份表里,八十七分,观察中。小北说,那只眼手里有原件。

佐藤把表给了它。小北说,让它看着你,长到能用的那天。所以你每次调研,它都记。不是为盯你,是为养你。你追得越深,它喂得越勤。等你养到八十分、九十分,佐藤就来取。

林锐的呼吸,慢了半拍。他忽然想起自己二〇一九年那次南沙调研。他那时摸到盐田港后门的边,写了一份敏感度极高的小结,归在港口类。那份小结,高建经手台账,必然见过。换句话说,林锐离鸢计划的要害最近的那一步,是被高建原样抄去,喂给备胎表的。他每靠近真相一分,评估就加一分。佐藤养他,养的就是他追真相的那股劲。

高建向境外发汇总,频率每周,内容是他调研行程。那不是在盯,是在喂。喂那份评估,喂到林锐养到能用的那天。佐藤把他当备胎,而备胎的胎压,是壳里那只手,天天打的气。

他想起Ch183老周说的手在你们单位里,想起Ch184高建的台账、合照、陈工幌子。全对上了。未点名的灰雀,就是高建。至少,最深的那只是。而它手里那张表,记着佐藤对他从八十分喂到八十七分的全部算法。那张表,是铁证,也是佐藤养他的账本。

铁栅栏在身后合上。小北被带下去前,回头看了林锐一眼,没说话。

走廊里,肖处看林锐。他说的那只,你心里有数了?

有数了。林锐说,所里,坐我对面。高建。

肖处点头。跟我们查的吻合。但他说的不止一只,另一只种在别处,得防。还有,那张表原件,要是真在它手里,就是佐藤评估你的全貌,也是铁证。收网时,这张表比人还重要。

林锐想起小北那句撒豆子,哪颗发芽算哪颗。网比他以为的大。高建是手,是岸,是镜。可还有一颗豆,发在别处的芽,他还没看见。而陈志远前天刚下令,高建一旦被接走,那张表也可能一并带走。

他给郑工发消息:高建收网,加一条,查他是否持有那份备胎表原件,家里、车里、储物柜,全搜。还有,所里之外,沿江沿海相关单位,照高建手法,排查同类,别让另一颗豆,发了芽还不知道。

发完,林锐站在看守所门口。天阴,风大,吹得衣角翻。他想起十年前选壳的下午,阳光很好。如今他懂了,干净有时候不是保护色,是靶子。而靶子上,早就落了一只他看不见的鸟,看了十年,养了十年,等他长到能用的那天。

那一天,佐藤会不会来取。

林锐把衣领竖起来。不管来不来,这一次,是他先看住了那只鸟。而那张表,他要在陈志远接走之前,从那只鸟手里,抠出来。

林锐上车,引擎没点火。他盯着看守所的铁门,想起小北说的表在眼手里。可高建只是眼,表若在眼手里,收网就该搜出来。但林锐直觉,没那么简单。佐藤把表当命,不会真放在一个后勤兜里。表,怕是在更上游。他给郑工补了一句:高建收网,重点不是人,是顺高建摸到表在谁手。陈志远要,说明表比高建金贵。

走到车边,林锐给沿江沿海那几家曾出现幌子的单位,发了协查函,措辞含糊,只说排查内部异常台账和留日背景人员。他不能确定另一颗豆发在哪,但撒豆子的手法一样,总能看出相似的芽。小北说的不止一只,像根刺,扎在他收网前的每一秒。高建这只按住了,下一颗,得在它发芽前,先看见。

他列协查名单时,手指在两个字上停了停。小北说撒豆子哪颗发芽算哪颗,可夜莺张建国那条线,本就是口岸的眼。佐藤在口岸埋了夜莺,未必只埋一只。更北的边检,会不会也发了一颗?那颗如果发了芽,比高建还深,因为北边口岸更冷,更没人注意。林锐把北边沿边检写进协查函的附注,像往土里埋了根针,等它哪天扎到谁。

走出看守所大门,林锐没上车,在台阶上站了会儿。风灌进领口,他忽然觉得冷。十年,他以为自己在收网,其实网的另一头,有人用他的每一网,喂饱了另一只网。他追的鹞鹃,是明牌;他没追的种,是暗牌。明牌赢了,暗牌才刚亮。小北说的,此刻在他脑子里转:他看见佐藤,佐藤也看见他,而且看了十年,比他看自己还清楚。这种被看透的寒,比任何一次蹲守都累。他拉开车门时,手停在把上,没立刻握下去,像是怕握住的,是别人替他量好的尺寸。

*(第一百八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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