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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种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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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锐来之前,把高建这六年的影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次调研回来,高建送台账;每次年会,高建站他斜后方;澄澄那句蓝书包,是高建问出来的。一个后勤,把自己嵌进他生活的缝隙,他不曾察觉。选壳那个下午的阳光,忽然有了另一层意思:不是他挑了壳,是壳挑了他,佐藤早看中这个能跑港口的身份,才往里埋了种。

看守所会见室的灯管嗡嗡响,白得发青。

林锐坐在肖处旁边,隔着一道铁栅栏,看对面。小北比上次见瘦了一圈,囚服宽荡荡的,但眼睛清,不像刚捕那会儿蒙着层灰。他看林锐的眼神,不再是隔着玻璃的生分,多了点托付的意思。

林锐这回的身份,是苏晴托来、帮忙查案的研究员林工。他和苏晴、小北是中学老同学,同窗几年,私下俩人还叫他。肖处主导,他旁听。苏晴是小北的妻子,也是林锐的旧同窗,小北出事后托这位老同学帮忙盯案子、照看澄澄,小北知道林哥这些年为苏晴和澄澄没少操心。

其实林锐来之前,心里已经锁了高建。上周那张年会合照、那张台账、那个幌子,桩桩件件,都指向所里那个圆脸后勤。他来,是想听小北嘴里的另一只,跟自己查的是不是同一只。

肖处翻了翻笔录本,开口:江小北,今天你说有别的线索要交代。

小北点头,先看林锐,再回头看肖处。上次说了夜莺。这次说另一只。李老师酒话里,提过的。

他讲起李文松。棋手,向阳中学退休语文教师,小北的handler。小北说,李文松喝多了,有回拍他肩膀,舌头大,说:佐藤老东西,埋的种,比我还深。我管的鹞鹃鹄,都是明面上的刀。他埋的,是暗处的眼,刀能看见,眼看不见。

肖处笔顿了下。

不是我们这种。小北说,我们这种,是资产,传文件的,跑腿的。李老师说,佐藤早年在国内,还埋了另一种,叫种子。不是传文件,是看人。专门看能接触要害的人,当眼。你看不见它,它天天看你。李老师原话:种子比资产金贵,资产会慌,会错,种子不会,它天天跟你吃饭,你都不觉得它在吃你。

林锐的耳尖动了下,没抬头。他想起自己选壳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他以为挑了个干净的身份。原来十年前,佐藤就看见了这个壳,往里埋了种。

看谁?肖处问。

看能接触港口、接触数据的人。小北回忆,李文松提过那个所里的人,说佐藤十年前就盯上了那个研究所。因为所里的人,名正言顺跑港口,看水文,看物流,是天然的眼位。佐藤把种子,埋在那个所里,比埋谁都深。

林锐闭了下眼。高建。送台账,问澄澄读几年级,站合照斜后方,笑得淡。一颗种,长在他眼皮底下,他当了六年本分后勤。李文松那句天天跟你吃饭,此刻像针,扎在他每一次在高建手里接台账的记忆里。

他回想高建递台账的姿势,永远轻轻放下,不惊动;年会合照,永远站他斜后方,不抢镜;问他儿子年级,语气淡得像闲聊。这些细节,单独看都正常,串起来,是一只眼在记录、在定位、在评估。六年,这只眼没眨过,他也没疑过。佐藤选种,选的就是这种。最正常的,最看不见。

林锐顺着这条线,想起几桩。有回他熬夜改调研,高建端了杯茶放桌角,没出声,转身就走,像怕扰他。有回所里车胎瘪了,高建正好路过,蹲下帮他看,手很稳,说林工您去忙,我弄好放车库。还有年会他多喝了两杯,高建扶他到车边,目光在他手机屏上一扫,屏保是澄澄。这些,当年他当人情,如今每一桩,都是一只眼在记录、在定位。高建不是偶尔看他,是天天看他,连他喝了几杯、屏保是谁,都进了台账的边角。

李文松说,那只种子,就长在那个人身边。小北看着林锐,你每次开会,他可能就坐你对面,递台账,倒茶水,你都忘了他存在。佐藤挑的,就是这种忘了他存在的人。越忘了,越安全。

林锐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对上了。高建就是那个坐对面的人,他每次调研回来,高建来送台账,放下就走,从不多话。最安全,因为最不被注意。

肖处笔没停。种子,就高建一个?

李文松说,不止一只。小北摇头,我这个壳里,这只最深。另一只种,在别的地方,李文松也不知道哪。他说佐藤埋种子,像撒豆子,哪颗发芽算哪颗。最深的那颗,长在最干净的所里,所以最没人疑。

他顿了顿,压低声。还有一句,李文松说,那只鸟,连棋手都不让碰。

林锐抬眼。棋手,是李文松自己。连棋手都不让碰,意思是,未点名的灰雀,独立于李文松的灰雀线,是佐藤直管。这就解释通了,为什么陆鸣维护的名册,只记十三号鹞、十四号鹃、十五号鹄,没记这只。它不在棋手的盘上,在佐藤自己的袖里。陈志远说的连陆鸣都没记的那只,就是它。

李文松最后那次酒话,小北声音更低,说佐藤最得意的一只,不是鹞鹃鹄,是那只没人知道的。它看了十年,谁都没惊动。佐藤说,这才叫眼。鹞鹃是刀,它是镜子,照着猎人自己。

会见室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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