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渡口(1/2)
郑工把的画像传到第三国协作方时,林锐正在所里翻高建的台账。那本手写账,他看了三遍,每一页都是他自己的影子。二〇一七南沙,二〇一八穗城,二〇一九舟山,密密麻麻,比他自己的日记还全。这只眼,把他六年的追线,一笔笔记成了呈堂的养料。他指尖停在一行小字上:敏感度高,接近要害,建议上调评估。那是高建的手笔,也是佐藤把他养到八十七分的依据。可影子之外,还有一只手,正从海上伸进来,要接走这只眼。他合上账,盯着两个字。
这本账,他翻了三遍,越翻越觉得冷。每一页日期,都是他自己的行程;每一行批注,都是敌人对他的打分。一个国安,被自己的掩护单位养了十年,当成作物,记成台账。他从前以为自己在暗处布网,如今才懂,自己早就在别人的账本里,是被养的那一栏。
协作方回得比预想快。持东南亚护照,男性,四十一二,经第三国转机入境,落地后住口岸附近一家临海酒店,三天里去了七次码头区,没有一次进办公区,全在泊位和游艇会馆一带晃。无商务约见,无随行,行程单一得像来等人。郑工把轨迹标在地图上,红点一串,全绕着那片泊位。林锐看了,点头:这就是的节奏,接人前踩点。他不敢进办公区,怕留痕;只在泊位晃,是在认船、认路、认接头的人。一个职业摆渡人,谨慎写在每一步里。
林锐把的画像和轨迹,反复看了三遍。一个持东南亚护照的单身男,无商务目的,天天泡码头,这不像游客,不像商人,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从酒店正门进来的人。他给郑工发了句:第三国协作方那头,盯紧的每一通联络,别让他跟岸上任何人通上风。这一层,林锐不敢全信协作方,只信自己人盯着画面。情报共享,共享线索不共享底牌,这条他在就守住的线,此刻更金贵。
他想起前年跟踪青木到曼谷,又看青木撤回东京,那趟之后,佐藤系的人,全学会了借自由港的壳。湄公河口这座城,港口数据枢纽,监管稀,是情报活动的老窝。陈志远挑这里,不是偶然,是佐藤系一贯的打法:把窝筑在港口,把退路留在海上。林锐追了十年港口,如今港口反过来成了敌人的窝。这种错位,让他心里发苦。
他想起那张海外通讯录,陈志远把高建写进活账,代号。岸上的眼,看海里的人。如今这只眼被按,可活账还在第三国,备份眼已经亮。他追了十年港口,港口却成了敌人的窝,连他这只,都是人家账上的一个数。这种被当成数字养的感觉,比被盯更刺。
林锐把地图铺开。湄公河口那座自由港,河道纵横,泊位密得像梳齿。陈志远选这里接高建,算准了水路四通八达,船一离港,就出了管辖。要截,只能在他登船前,岸上动手。协作方同意布控,但只给林锐实时画面,不替他抓人。这是规矩,境外的手,得当地来戴铐。林锐把信号切到指挥终端,屏幕里自由港的夜,灯影在水面碎成一地金。他忽然想起陈志远那间临海公寓,楼下就是游艇码头,半个身子始终在海上。这种人,抓起来比岸上的老周难十倍,但也不是抓不住,只要封住他的接应和资金。而,就是接应里最关键的那只手。
等待的那两天,林锐几乎没睡。他脑子里过的,是高建供的那句走湄公河口那条线,从自由港进来,接我上船。陈志远的退路,早就铺在海上。而就是那条退路上的摆渡人。摆渡人落网,退路就断了。他翻来覆去想的,还有另一层:高建落网这几天,陈志远为什么迟迟不撤?答案只一个,陈志远比他慢了半拍,或者,陈志远在等一个确认。等老周出事的消息漏出去,等自己嗅到风。可没嗅到,林锐先动了手。这一次,慢的是陈志远。
第三天傍晚,画面里出了酒店,拎个不起眼的帆布包,往码头走。协作方的人远远跟着,林锐在指挥终端看红点移动。泊位越来越偏,游客越来越少,在一艘灰色游艇边上停了,像等人。林锐盯着那艘船,船名被夜色糊住,只看见桅杆上一盏怠速的灯,一明一灭,像在打暗号。他给协作方发去两个字:收网。
当地警力从两侧围上去时,正低头看表,表没抬起来,人先按住了。帆布包里,不是人,是一份打印好的的假身份和船票,目的地第三国自由港。证据链,干净利落。协作方的人后来给他回放了一段:按倒前,那艘灰色游艇的舱门开了一条缝,隐约有个人影往这边看。林锐盯着那道缝,脊背发凉。陈志远的人,就在船上,等着接走。若他慢半拍,上了船,出了港,就进了第三国的海,再也捞不回。这一步,险。他给协作方发了句:船上的人,一并带走,别放。截住,就截住了陈志远伸进国门的这只手,连带那只手后面的人。
林锐翻来覆去想的,是整张网的脉络。老周是地面的眼,盯线人家属;高建是壳里的手,养他这个人;渡是海上的摆渡人,接应撤退;上家是暗处的管家,管表;陈志远是海里的台长,总控。一只灰雀,养到能用的那天,背后是一条从所里通到海上的链。他追了十年,把链上一节节拧下来,可链头那只在海上的人,他至今没摸着。网越大,他越觉得自己追的,只是冰山露在水面的尖。
审讯在协作方场地做,林锐隔着专线听。房间白得发亮,和国内讯问室一个调子。
开口很快。他是个雇佣角色,拿钱办事,不知道真名,只知道代号,任务是把从国内接出来,送上这艘船,船主是陈文的人。陈文说,岸是重要资产,必须撤。渡说,我等了六天,没等到人,还以为岸不来了。陈文催过两次,说岸若不来,就作废。我没想到岸是被你们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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