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新苗(2/2)
林锐盯着那行小字。方丽简报里的,源头在这。总管家不直接给方丽下令,而是通过院所内部通讯系统,把嵌进摘要,方丽照摘,写进简报。换句话说,总管家的指令,走的是院所每次发通讯的那台服务器。那台服务器,在所内网中心机房,谁都能登,谁都查不出是谁登的。
唐越的指令,林锐慢慢说,发信时间,每次都贴在院所内部通讯摘要更新之后。总管家的手,伸进了那台发通讯的服务器。
肖处脸色沉了。所内网的通讯服务器,所里自己人登的。
林锐点头,总管家不是远方的人,是所里能碰服务器的人。方丽只是耳朵,真正下指令的嘴,在机房里,或者,在能调度机房的那只手里。
他想起方丽说的,每月初多一份更细的摘要,发到她保密柜,末尾一个收拢翅膀的雀记号。那记号,不是方丽画的,是总管家通过服务器发的。也就是说,总管家每次发摘要,都亲自在末尾点那只雀。一只收拢翅膀的雀,像在说:我看着,我没飞走。林锐把这记号描在纸上,和老周画卡翅尖那三点比对。手法不是一套,可意象同源:灰雀收翅,是佐藤网的暗号,意思是眼在,未惊。方丽投卡画活雀,总管家发摘要画收翅雀,一明一暗,都是同一窝里的记号。林锐从前只认得活雀,如今才看见,收翅的那只,一直蹲在院所的服务器里。
林锐把唐越的饵继续养着,同时让郑工锁了内网通讯服务器的登录日志。他想看,下一次摘要更新,谁登的机。
可郑工回得慢。服务器日志被清过,清得干净,只留最后一次登录的残影:一个所内网段,三层,管家属联络的办公室隔壁,那间总锁着的机房值守位。
林锐站在三层走廊,看着那间值守位的门。门上落了灰,像很久没人进。可日志说,有人进过,而且,进的人,和方丽只隔一堵墙。
他忽然明白,总管家为什么选方丽传声,选唐越当苗。因为三层这排屋,管家属的、管机房的、管通讯的,本就是一所里最不起眼、却最能看见全院的地方。总管家把耳和苗,都种在三层。而三层,正是林锐每天路过、从没防过的地方。
郑工后来又翻出一条:那匿名账号,不只给唐越发过。近一年,所内另两个名字,也收过带雀记号的摘要,一个批,一个批。林锐把三个名字并排,唐越最年轻,分最高,是总管家眼下最上心的一颗。另两颗慢养,等唐越这棵成了,再依次浇。
田里不止唐越。林锐对肖处说,总管家在院所埋了三颗苗,唐越是头一个启动的。方丽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他顿了顿,若唐越真被养成才,下一个高建就在这栋楼里长成。高建废了,唐越接,唐越废了,还有那两颗慢养的。佐藤的田,拔一茬,发一茬,根在三层,拔不净。
肖处沉声:那间值守位,得悄摸进。林锐却另有盘算。摸进去,顶多证实有人登过机,抓不到人,还打草惊蛇。他要在服务器上做文章:不动登录权限,只在摘要生成那一步,嵌一道只有他看得见的标记。下次总管家发摘要,标记随雀记号一起走,就能反向定位发信终端。这法子慢,可稳,总管家察觉不了。肖处听完,点头:那就养着唐越,守着服务器,等他自己露手。
林锐摇头。不能摸。一摸,总管家就知服务器被人盯了,立刻清得更干净。我先养唐越这颗饵,等下一次的人露头,再连根拔。
他给郑工发:服务器日志逆查,三层值守位近半年谁领过钥匙。另册总表,唐越这条,顺指令倒,看总管家还点了哪些苗。
发完,他望着三层走廊尽头的窗。光从那边打过来,把走廊切成明暗两半。唐越还在二层机房敲模型,浑然不知自己是一颗被养的苗。而养他的那只手,就在这栋楼里,离他,隔一层楼板。
拔苗容易,拔根难。林锐现在要做的,是顺着唐越这根苗,把根,从三层那间落灰的屋里,挖出来。他想起方丽的话:总管家从不直接露面。可那只收翅的雀,每次都亲自点。一个连唐振国都只见代号的人,却肯亲手在摘要末尾画雀,说明他享受这种俯视,享受看着猎物在自家院子里发芽。林锐把那张描了雀的纸折好,放进证物袋。下一次摘要更新,他要把登服务器的人,按在桌上。而在那之前,唐越这棵苗,得继续假装,长在阳光里。林锐收起证物袋,走到三层那间值守位门前,伸手推了推。门锁着,凉的,灰尘在指腹上留下一道印。可日志说有人进过。他蹲下,看锁孔,没有近期撬动的新痕,是钥匙开的。能拿钥匙开这扇门的,所里没几个。他把锁孔拍了照,发给郑工:近半年,三层值守位、管家属联络办公室、中心机房的钥匙,谁领过,谁还过,列一张。总管家的手,就从这张表里,伸出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