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旧楼(1/2)
郑工扒出的那串三层IP,把林锐引向院所西北角一栋旧楼。
那栋楼,早年做机房和档案,十年前所里扩建,搬空了,封了,钥匙在行政科。林锐调出入册,近半年,旧楼的门禁,被人用过三次,都是深夜,用的不是行政科的钥匙,是某个有权限的工牌,尾号被系统吞了,查不出是谁。可每次用过,旧楼里那台停用的内网终端,就亮一次,和郑工扒出的周三凌晨流量,对得上。
总管家不在三层值守位,在旧楼。他把耳(方丽)种在三层,把嘴(发信号的终端)藏进旧楼。三层是明,旧楼是暗,明暗两套,方丽落网,他缩进旧楼,继续发令。
林锐第一次站到旧楼外,是白天。楼封着,铁门锁了锈,爬墙的藤蔓把窗糊得看不清里。所里人路过,从不多看,都当它是栋废楼。林锐却盯着那扇铁门,想起自己来所里十年,竟从没想过,废楼里还亮着一台终端,还坐着一只眼。敌人把窝,做在了最没人疑的地方。这楼他当年参与验收,知道里头机房、档案一应俱全,搬空后他再没进来过。一个国安,天天从楼前过,竟对脚边最该查的地方,视而不见。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双看敌人的眼,也有盲区。
他没动,先让郑工把旧楼近三年的门禁日志全调了。日志厚,可规律清楚:每年用三四次,都是深夜,都是周三,都是同一个被洗掉的尾号。洗尾号的人,权限极高,所里信息系统里,能洗门禁日志的,没几个。林锐把这几个名字列出来,又和照片墙那排退休的对了一遍,重叠的一个,姓顾。他看着那串周三的深夜记录,像看一个人的作息表,规律得近乎安详。一个退休老高工,每月挑个周三深夜,溜进废楼,发一封续养,然后回家,第二天照常讲课。敌人的网,竟过得这么从容。
夜里,林锐带周毅的人,摸进旧楼。门没锁死,留了道缝,像等人。楼道里积灰,脚印新鲜,朝里。周毅打头,手电压低,林锐跟在后面,每一步都放轻。这楼他走过施工期,如今空得回声大,像走进自己的后脑。
二层一间曾经的机房,门虚掩,里头一台老终端,灯还温的,屏幕黑着,可电源没断。桌上散着几张纸,是院所内部通讯摘要的打印稿,比方丽收的细,末尾那只收翅雀,墨迹未干。周毅跨进门,踩到一块松动的地板,咯吱一声,林锐一把按住他肩,两人屏息。楼里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那声咯吱,在空楼里荡出去,像惊了什么。几秒后,无事,可林锐后背出了层薄汗,敌人若在暗处,这一声,就够露。
林锐拾起那张纸。摘要末尾的雀,和方丽说的一个样,可这笔,比方丽画卡的手沉,是男人的力道,落笔重,收翅的弧度带狠。他忽然想起,照片墙上那排退休老高工里,有一个,写得一手硬字,当年在所刊上题过词,就是顾工。
查这栋楼的门禁尾号。林锐对郑工说,还有,这台终端的登录记录,逆到具体工牌。
郑工调了一夜。门禁尾号,系统里显示权限层级九,全院没几个人有。可尾号对应的工牌编号,是空的,像被人用权限改过,把真名洗了。林锐盯着那行权限层级九,心往下沉。能改门禁系统的,不是普通行政,是所里管信息系统的人,或者,比那更高,能调度整个内网的人。
他翻出照片墙那排人,一个个对。老所长故去,几个老高工退休,还有一位,姓顾,早年管全所信息化,退了五年,人还在本地,所里逢年过节还请他回来讲技术课。顾工的字,硬,林锐见过,和摘要末尾那只雀的力道,像。
顾工这一生,所里信他。他管信息化那些年,院所的内网、门禁、通讯服务器,都是他搭的。退了,系统没交清,权限没收净,他留了一串后门,像在自己院子里留了几把钥匙。佐藤挑他,挑的正是这手:一个退了还握着全院钥匙的人,比任何活着的眼都毒。林锐后来从档案倒推,顾工被盯上,该是二十年前出国的那趟学术交流,他管信息系统,顺手被境外了几句,一来二去,成了线。退了五年,所里当他前辈,他当自己是眼。这窝,埋了二十年。
不能惊。肖处说,若是顾工,动他,全所的旧关系都抖。
林锐懂。顾工若真是总管家,那这窝,从十年前旧楼停用起,就种下了。一个退了的老信息主管,用停用的旧楼、停用的终端,接着发敌人的令,所里没人疑,因为他是自己人,是前辈,是照片墙上笑着的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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