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假讯(2/2)
林锐盯着那个名字:哪个老周?
周德成。三年前心梗走的,火化的时候所里还派了车,肖处还去了。郑工的声音发干,人没了三年,账号还活着,今儿半夜还往外发令。把所里近五年离世、调离、退休人员的账号都筛一遍。林锐盯着溯源图,牧不是只穿老周一件衣裳,他穿了一柜子。郑工领命去查,二十分钟后回来,脸色更难看:不止老周。前年病逝的财务老刘,去年退休的门卫老吴,甚至三年前辞职去外地的行政小孙,一共七个dorant账户,近半年都有过心跳,发令逻辑一致。牧把离了岗的人,做成了一排排的梯子。
林锐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周德成。他想起来了,二十年前他刚进所,办理入职、领门禁卡、建档,经手的那位行政老周,就是周德成。当年老周戴着老花镜,把他的照片贴进档案袋,胶水抹多了,沾在指尖,笑着说小同志好好干,所里是个养人的地方。临走,老周又补了一句,像是随口:小同志,所里规矩多,记住一条,别在档案室久留,那里的灰,落进肺里咳不出来。他当时只当老人家啰嗦。如今站在这间停了三年的屋子里,他懂了那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档案室的地底,还沉着别的东西,沉得比灰还久。
养人的地方。
林锐站起来:那台终端现在在哪?
老周生前的工位,在行政楼二层,靠西头那间。人走之后工位没撤,机器封存着,说是等审计。郑工顿了顿,可心跳显示,它今夜一直在线。
林锐带人上了行政楼。二层西头那间屋子,他二十年来从没再踏进过。当年办完入职,老周说过,小同志常来坐,所里冷清,多个年轻人说说话好。他后来忙,没再来。如今门一开,灰尘扑面,旧日历还停在三年前那个人走的那个月,桌角一杯没洗的茶垢,早就干成了褐色的圈。时间在这间屋子里停了,可机器没停。林锐伸手,指尖拂过桌面那层灰,灰下有道浅浅的划痕,是当年老周习惯用指甲敲桌子想事留下的。他忽然觉得,老周没走,老周只是换了个地方,接着敲。二层西头那间屋子锁着,钥匙在行政科。他让郑工从技术口远程开了门禁,推门进去。
屋子小,积了薄灰,一张旧办公桌,一台老式一体机,屏幕暗着。林锐按了下电源键,机器嗡地亮起,停在一个登录界面,用户名是周德成,状态栏显示已登录,最后活动时间是四分前。
四分前。他们站在门口,机器在桌上,屏幕里那个死人,刚活动过。
它没登出。林锐凑近,有人用老周的账号,远程挂着这台机器,今夜用它发了那道令。
郑工调出后台:远程来源不在所里,是从一台移动终端跳进来的,跳板还是那个境外节点。也就是说,牧在境外,借老周这具数字尸体,给院所里的跳板机下指令。老周死了,他的身份没死,成了牧手里的一件衣裳。
林锐直起身,环顾这间小屋。二十年前,就是在这张桌子前,老周给他建了档。那时候牧的网,就已经铺到了他所入职的第一天。所谓的养,不是从去年才起,是从他踏进这扇门,就被记进了另册。八十七分不是凭空来的,是每一天打卡、每一次出差、每一份经手的资料,都被这只看不见的手记了分。
冻结这台机器的外联。林锐下令,别断它的电,让牧以为老周还活着。我要看他从境外发来的每一条。
郑工动手,林锐退到窗边。窗外是院所的夜,几栋楼黑着,只有保安亭一点光。他摸出手机,翻到苏晴的短信,拇指悬在回复键上,最后只回了四个字:明早见我。
他把手机扣下,看着桌上那个幽幽亮着的登录界面。死人发令,活人收网。牧把每一个倒下的人都做成了梯子,踩着他们,往下头递话。
屏幕忽然跳了一下,弹出一条待发的草稿,存在老周的账户里,没发出去,像是发令的人临时写下的备注:
林工列名八十七,已近阈值。田若移栽,此人可用。
林锐的瞳孔缩了。八十七。残盘上那条曲线,他以为是佐藤的价码,如今从老周的草稿里又冒出来,墨色不同,笔迹却和他昨夜在墙上见的绿字,同源。
牧打分,老周记录,墙上的绿字落款。是同一个人。林锐没有立刻关掉那台机器。他让郑工在老周的账户里,回写一条牧会看到的回执,内容照牧的语气补完:田已移栽,林工待命。他要牧以为,假情报骗过了他,田真的挪了窝。而事实上,田还扎在原地,只是换了他林锐来浇水。
他退后一步,给那台幽亮的机器拍了张照。死人发令,活人接招。这一局,才刚开盘。
他伸手,把那条草稿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窗外,保安亭的灯熄了一盏,另一盏还亮着,像一只不肯闭的眼。
林锐想,牧以为田移栽了,可他不知道,苗已经醒了。
(第20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