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备用眼(2/2)
你是谁?林锐问。
那人摘下手套,对林锐笑了笑。笑容很旧,像用过很多次了。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是谁。林工,87分,接近激活阈值。牧说你该到这一步了。
备用眼。林锐说。
那人点头,老所长是壳。我是壳里的芯。老所长落了,壳破了,芯还在。我就是那只备用眼。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露出终端桌上摊开的东西。不是主板。是一本活页夹,黑色封皮,和Ch191残盘母本的活页一模一样。翻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分数。林锐的名字在最上面,87分,后面标了四个字:接班候选。
牧养你二十年,不是让你当间谍。那人说,间谍有的是。佐藤种了一地。牧要的是另一个牧。一个能接住整片田的人。你87分,是最高分。你比唐越高,比小北高,比所有种子都高。因为你不贪、不惧、不叛。牧说,不贪不惧不叛的人,才能当园丁。
林锐没有动。他的枪口对着那人的胸口,手指搭在扳机上,一磅的力。
母本。林锐说,柜里空了。是你移的。
是我移的。那人说,我移到了这台终端的主板夹层里。CMOS电池供电,主板不坏,母本不灭。牧说,田要移栽,不是搬走,是换个地方长。旧地方被人翻了,新地方在人翻不到的深处。
他翻开活页夹的另一页。这一页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迹很旧,至少十年:
猎人已在门口,但田还在。
林锐认得这笔迹。地下机房的粉笔字,和这一模一样。同一只手写的。不是老所长。是这个备用眼。
牧是谁?林锐问。
那人又笑了,笑容更深了些。
牧不是一个人。他说,牧是一套规矩。老所长是第一任牧。我是第二任。你是第三任。牧不死,因为牧是田本身。人死了田还在。你拔了老所长,我接上。你拔了我,还会有下一个。因为这片田,不是哪个人种的,是这片土自己长出来的。
他伸手去按终端上的一个键。
别动。林锐的声音压低了,枪口往前推了一寸。
你想开枪,就开。那人说,手指悬在键上,可我按下去之前,信息已经发出去了。备用眼已就位,田可收。你收不收,由不得你。
按下去是什么?
通知第三国。陈志远和唐振国在等这四个字。收到田可收,他们重启鸢。收不到,他们等着。可他们会收到。因为这段代码烧在BIOS里,不是我这根手指按的,是主板自己发的。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按那个键。我来,是为了让你看见这本母本。
他停了一下。
牧说,你该看见了。
林锐的枪口没动。可他的目光在那本活页上停了一瞬。活页翻开的那一页,87分后面写着接班候选,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迹新些,像是最近加的:
此人已拔老所长,已查母本,已到门口。若不接,则除。
接,或除。牧给他的选择题,和当年给小北的一模一样。小北选了接,做了二十年间谍,烂在监狱里。林锐不是小北。
你不按那个键。林锐说,信息也会发。可你站在这里,等我看见母本,等我做选择。这说明,牧不确定我会选什么。你不确定。所以你来,亲手给我看。
那人没说话。笑容收了。
你不是备用眼。林锐说,你就是牧。
走廊里,郑工的脚步声在靠近。那人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林锐的枪口。他慢慢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我是第二任牧。他说,也是最后一任。老所长走前告诉我,第三任牧,是林锐。可你不会接。所以我来,是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把母本给你。不是让你接班。是让你知道,这片田有多深,根有多远。你拔不干净。但你知道了,就比不知道强。
他把活页夹推过桌面。黑色的封皮,和残盘母本一模一样。可翻开后的内容比残盘多出整整三十页。每一页都是名字、分数、代号、所在地。林锐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看见了小北的代号,看见了唐越的41分,看见了一连串从未见过的名字。有些名字后面画了圈,表示已激活。有些后面画了叉,表示已废。有些什么也没画,只是分数,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像地里的种子,等着发芽。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门后还有门。
林锐把活页合上。郑工到了门口,身后跟着肖处的人。那人没有反抗,伸出双手,让肖处的人铐上。
被带走时,他回头看了林锐一眼。
田不收了。他说,可也没除。你87分。牧等你,等你哪天想明白。
门关上了。杂物间里只剩林锐和那本母本。桌上拆开的终端,主板上的纽扣电池还在闪着微弱的红点。
林锐把母本装进证物袋,封了口。他看了那枚红点最后一眼,弯腰,拔了电池。红点灭了。
他走出杂物间。走廊灯亮了又灭。天还没亮,可他知道天会亮的。
林锐摸出手机,给苏晴发了一条短信:明天那扇窗,不用守了。牧的人,已经在了别处。
发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消防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楼下有人开灯,刷卡进楼。一天又要开始了。
他想起母本上那行字。门后还有门。牧的门,他推开了三扇。第一扇是灰雀卡片。第二扇是影子账号。第三扇是假死老所长。每一扇门后,都是另一扇门。他不知道自己推到了第几层。可他知道,只要还在推,就还没输。
因为猎人和田,都在同一栋楼里。猎人推门,田也推门。区别在于,猎人推门时知道自己在追什么。田推门时,不知道自己被追。
现在,牧知道了。
林锐也知道了。
(第210章完)